寒风呼啸,洋洋洒洒飘落着雪花,大地变得白茫茫一片,汴梁城仿佛被裹进一张素绢之中,倾心绘就的水墨寒江图,分外妖娆。
这也预示着公元977年接近了尾声。
陆子扬一行人从成都走了两个多月,终于回到了汴梁。他刚刚入城,就直接被带进了皇宫。
御书房中,赵光义端坐在龙榻上,看着跪在地上胡子拉碴神情憔悴的陆子扬,叹了口气,并没有责怪他什么,抬手道:“起来吧!赐座。”
等陆子扬谢恩坐下后,赵光义才开口道:“你在广州办的事,朕很满意。朕可以不追究你逃逸之罪,也不会怪罪你错杀程德玄,不过你以后就不要离开京城了,留在朕的身边,实心用事,替朕分忧。你先说说,程德玄是怎么死的?”
陆子扬愣了愣,脸上交织着感动与难色,随即一口咬定道:“回禀官家,他是作孽太多,所以上天要降下惩罚,他是被雷给劈死的。”
赵光义冷哼一声:“你是说他死于天罚?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吗?”
陆子扬顿时闭口不言了,突然,他直接跪在地上,把许久想说却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官家,臣这一段时间以来,心力交瘁,身边之人或逝或散,臣早已身心俱疲。恳请官家念在臣还有些功劳的份上,让臣能够归隐林泉,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了此残生。”
这一路上,陆子扬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逃离之法,每日都在严密的监控之下,甚至甚至连饮食起居都有专人看管,连与外界传递一句消息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听见自己再也不能离开汴梁,顿时摊牌了。
他竟然想离开朝堂?赵光义吃了一惊,见他跪在地上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赵光义想都没想就厉声拒绝道:“这事你想都不要想。你如此大才,既懂经世之学,又会火器之道,听徐靖晟说你在军事上也有不俗见解,这简直是上天赐予我大宋的祥瑞,是朕开创万世基业的左膀右臂,岂能容你就此归隐,埋没于林泉之下?”
说罢,又苦口婆心的劝道:“子扬,朕以前和你说过,朕要扩太学、增进士额,令诸州皆立官学,又设九经、明法、明算、童子诸科,革除浮华,专取实才,更要让寒门子弟有机会凭才学跻身朝堂,不再受门第之限。朕还要革新吏治,兴修水利,劝课农桑,这些都等着朕去做,而这桩桩件件,都需要你辅佐,你怎能离去呢?”
面对着真心实意的赵光义,陆子扬以前对他的某些偏见消散了不少,但也让他更加为难起来。陈抟的话犹如紧箍咒般困住了他,让他再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赵光义见他一言不发的低着头,沉默就代表着拒绝,他当即脸色沉了下来,突然想到以前刘全带回来的那番话,心中顿时疑心四起。
自己如此礼遇于他,他却一心想着离去,难道他心里还在感念着大哥的知遇之恩,又或者,在他眼中,自己根本不配得到他的辅佐?
当年对大哥所做之事,是赵光义心中最深的疙瘩,是午夜梦回时最刺骨的梦魇。这疑虑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瞬间冲散了他所有的耐心。
“你在先帝朝时,常与先帝促膝答对,如今国库充盈,多半也是你的功劳,先帝亦常赞你是难得的济世之才。如今朕待你更厚,官职更高,信任更深,你却执意要走。在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朕,比不上大哥?”赵光义大声喝道。
陆子扬赶忙叩首道:“臣岂敢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臣真的心神俱疲,臣以前的雄心壮志,已在那连绵的风波中磨得千疮百孔,实在无力再承担朝堂重责,更怕力不从心,耽误了官家的千秋大业。”
赵光义岂会相信这样的话,见他还在推诿,赵光义就更加的认定,他袖子一挥,大声道:“来人。”
殿外值守的内侍与侍卫闻声,立刻推门而入,齐刷刷地跪在地上。
“陆子扬忤逆犯上,将他打入天牢。”赵光义沉着脸吩咐道,随即又想了想,道:“找一间干净的牢房,不许为难他,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带下去。”
陆子扬正要开口辩解,随即又强行咽了下去。经过明萱与孟锦蓉之死,他真的怕了,如果因为自己又改变了历史的走向,伤害到屏儿,那自己就真的百死莫赎了。
他也想过装疯卖傻,或者自残示废、诈病避世,可是这岂能不引起生性多疑的赵光义更深的猜忌?到那时,将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随时可能性命不保。
陆子扬被两名侍卫正要架出御书房,又听到赵光义冷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陆子扬,你在里面好好待着,想好了就跟朕传个话。如果还是今天这样,你就在里面待一辈子吧!”
“臣,明白。”
就这样,陆子扬的监狱生活开始了。
天牢远比他想象中要 “体面”,一间单独的牢房,地面打扫的干干净净,角落里摆着一张木床,每日送来的饭菜虽不丰盛,却也温热干净。这恰恰印证了赵光义的心思,不是要置他于死地,而是要磨掉他的棱角,逼他回心转意。
一个月后,赵光义渐渐坐不住了,便派人去劝他。
陆子扬正坐在桌前,拿着一本书籍看的津津有味,听到牢门的锁芯轻响才抬眼放下书籍,见到来人,顿时吃惊道:“用之,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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