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身青色襕袍,身形颀长,眉目温润却带着几分官场磨出的沉稳,正是许久未见王用之,他在翰林学士院担任翰林学士已近两年,整个人的气质愈发持重内敛。他规规矩矩的给陆子扬行了一礼,随后叹道:“是官家让我来的。兄长,你啊!当真不能以常人论之。”
陆子扬抬手让他坐下,苦笑道:“我有我的苦衷,如果你是为了劝我回心转意,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兄长,我实在不解,官家那般器重你,这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恩遇。你却视若敝屣,一心想着辞官不做,难道你真的想磋磨一生,辜负了满身才学?”
见他神情没有一点波动,似乎就像没有听到自己话一般,王用之又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与陆子扬在唐国时相处日久,也大概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便也不再相劝。
他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了几分:“罢了,今日我来,一半是奉官家之命,一半也是私心,你我兄弟一场,总要来看看你。见你安好,我便放心了。只是兄长,你与官家这般僵持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寻个法子解开才好。”
你以为我好想啊!我这不是一直在想办法吗?陆子扬心情郁郁的想道。
不过王用之这个小兄弟还真的对自己不错,自认识他以来,对自己的帮助可谓甚多,就凭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他出于善心救了自己性命这一件事,就足以让自己对他感恩于心了。
陆子扬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宽慰道:“这事我自有计较,你不必为我操心,只管安安心心去赴任便是。对了,我书房中藏着一本册子,是我这些年记录的经世之学的一些心得,收在隐蔽的地方,屏儿应该没有带走。如今送给你,权当我这个做兄长的,给你外放任上的一点薄礼。它就放在……”
王用之就这样带着失落之色离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半年,也许更长,陆子扬已经穿上了单衣,他正拿着一把扇子懒洋洋的扇着风,徐铉来了。
徐铉刚刚坐下,就神情低落的说道:“违命侯意外离世了,郑国夫人伤心过度,也已于这个月跟着去了。子扬,这真是圣心难测啊!”
陆子扬愣了半晌,才恍然发觉时间竟然已经来到了978年,历史也终于……走到了那个既定的节点。
历史上这些大名鼎鼎的人,都有了自己的结局,那我呢?我的结局又是什么?是如自己想的那样,和屏儿白头偕老,还是这一辈子就困死在了这里。
这么一想,陆子扬原本还有些懒洋洋的闲适,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取代,神情瞬间变得低落了起来。
“徐大人,你,你也是来劝我的吗?”
徐铉摇了摇头,道:“你在金陵时,老夫便已知你心意。如今四海升平,百姓日渐富足,你为天下所做的,已经够多了。老夫又何苦再劝你留下?你有自己的选择,想过什么样的日子,那是你的自由。我此番前来,只是想看看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陆子扬看着头发花白,精神却上好的徐铉,心中升起一股生生的感动,抓住他的手,哽咽道:“徐大人,如果没有你,我陆子扬根本就活不到现在,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
“我们之间,不说这些。”
“徐大人,你既然已经抽离官场,就不要卷进来了。你看我,也过的好好的,只是不能离开这里罢了!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你就放心的回广陵吧!”
时光如逝,陆子扬身上的单衣换成粗布夹袄时,田锡来了。
而且带来了赵光义的口谕。
“伪汉负隅顽抗多年,屡扰我大宋边境,朕已整饬三军,不日便要亲征太原。此乃一统中原之最后一役,朕命陆子扬随驾亲征,亲眼见证伪汉覆灭、九州再添一统之时刻。”
陆子扬错愕的抬头,随即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兴奋,恭声道:“罪臣领旨。”
虽然不知道赵光义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无疑对自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自己苦等了一年,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田锡将他扶起,脸上满是困惑与无奈道:“陆大人,以前我以为自己的性子执拗,想不到你比我还甚,更不知你为何要这样做。官家识你才华,视你为肱股之臣,你为何宁愿待在这个暗无天日之所,也不愿意重回朝堂?当年在广州那个意气风发的陆大人去哪里了?”
陆子扬叹了口气,苦笑道:“田大人,人各有志,我只是想过一些平凡的日子,这有错吗?”
田锡连连摇头道:“此言差矣!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可这利,分小利与大利。你所求的平凡日子,不过是妻儿绕膝、耕读传家的小利,可你身怀经天纬地之才,能为大宋抚万民泽苍生,这才是真正的的大利。陆大人,这样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陆子扬有苦难言,顿时转过头不再去看他。
田锡见此,也不再说什么,满脸失望的离开了。
陆子扬又体会到了那种,已明知结果,却什么都不能做的无力感,那种感觉,实在太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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