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刚把手机扣在办公桌上，屏幕朝下，磕了一声轻响。阳光还停在图纸的红笔批注上，那行“别怕他们质疑”的小字被照得发亮。他正想站起来活动下肩膀，椅子还没推开，门就被推开了。
沈如月拎着个帆布包冲进来，包带在肩上滑了一下，她没顾上扶。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眼睛亮亮的：“哥！我听说国外那帮人搞AI仿制，机器都冒烟了？”
她一边说一边凑到桌边，伸手就要翻那几张画好的流程图，手指已经碰到纸角。陈默轻轻按住纸角，抬眼看着她：“听谁说的？”
“还能有谁，”她撇嘴，嘴撅着，“实验室里都传遍了，说你设计的东西别人抄都抄不会，气得砸键盘。我就说嘛，你可是我师父，哪是他们随便能碰的？”
她说着就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椅背上晃了晃，椅子跟着晃了两下。“所以！我现在更要抓紧学，以后好替你挡枪。”
陈默没动，只慢悠悠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袖口干干净净的。擦完重新戴上，镜腿卡进耳后。“你连‘程序’是啥都不知道，就想挡枪？”
“我知道啊！”她立刻站直，腰板挺得直直的，一本正经地举手，胳膊举得老高，“就是……让人干活的命令，比如‘起床’是个程序，‘吃饭’也是程序——对不对？”
陈默看了她两秒。她眼睛眨巴眨巴等着。忽然他笑了下，嘴角往上提了提，把眼镜重新扶正：“勉强算入门。不过要想真懂，得从最基础开始。”
他抽出一张空白纸，铺在桌面上，纸页压平。拿起铅笔，画了个方框，又连出几条线，箭头指着不同的方向。笔尖在纸上走，沙沙响。“你看，这就像是教小孩认猫。给它看一万张图，它慢慢就知道耳朵长什么样，尾巴弯不弯。这个过程，叫训练。”
沈如月歪头看了半天，脑袋歪着，头发垂下来。忽然伸手拿过他的笔，在旁边补了个圆脑袋和俩三角耳朵，还画了胡子，歪歪扭扭的。“那不就是画画吗？我也行！”
“不是画画。”他摇摇头，把笔拿回来，“是让机器自己学会看。你告诉它这是猫，下次它见了狗，就不会认错。”
“哦——”她拖长音，嘴巴张着，眼睛慢慢亮起来，“那它会不会比我聪明？”
“现在不会。”陈默顿了顿，把笔放下，“但它学得比你快，前提是你得教会它怎么学。”
他说完又画了几组节点，圆圆的，用线连起来。解释输入、判断、输出的关系，手指在纸上点着。沈如月起初听得认真，头点着，后来眉头一点点皱起来，眉心挤出两道细纹。手指无意识抠着桌沿，指甲蹭着木头。
“等等，”她突然打断，手抬起来，“你说‘如果温度超过三十度，就打开风扇’，这个‘如果’……是不是就像我妈说‘你要敢逃课，就别回家吃饭’？”
陈默愣了一下。看着她，然后点点头，下巴点了一下：“差不多。这就是条件判断，编程里的if语句。”
“那你刚才讲得太难了！”她一下蹦起来，凳子差点翻倒。小声嘟囔，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站了几秒。马尾辫垂在肩上，肩膀一起一伏的。再回头时已经换了一副表情——嘴微微撅着，眼睛眨巴两下，睫毛扑扇，声音也软了下来，拖长了调子：“师父～你再讲一遍嘛，这一回我保证听懂。”
陈默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嘴角咧开：“你这撒娇也没用，知识点不会自己往你脑子里跑。”
“那你会不会写进我心里？”她顺势坐到旁边椅子上，双手托腮，脸压在手掌上，“反正你讲的我都记住了，一个字都没漏。”
“真的？”他挑眉，眉毛往上挑了一下，“那你说说，if后面接什么？”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脸慢慢红了，红到耳根。“接……接那个……条件？”
“对一半。”他拿笔在纸上写下“If…Else”，字迹工整，然后推过去，纸滑到她面前，“就像红绿灯，绿了走，红了停。但要是黄灯呢？就得看你选择等还是冲——这就是else的作用。”
他用手比划着，手指张开又合上。语气平缓，像在讲一件早就想好的事：“程序不怕复杂，怕的是模糊。你得把每一种可能都想清楚，机器才不会卡住。”
沈如月盯着那两个词看了好久。眼睛一动不动。忽然伸手圈住“If”这两个字母，用红笔描了一遍，描得粗粗的。“那我以后看到‘如果’，就想着别犯迷糊，要把后路都安排好。”
陈默点点头：“算你开窍了。”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点牙。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封面是花的，翻开，把刚才的内容一笔一画抄下来，字迹歪歪扭扭，有几个字写错了又涂掉，却格外认真。抄完还举起来给他看，举得高高的：“怎么样，像不像技术员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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