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夫沈老汉,为儿申冤,奔波于清溪县、金华府、安省之间,均平二十八年冬,病逝于金华府民生都察院门外,尸骨未寒,竟无人问津……”
这一行字,沈大娘看得最久,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滴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均平二十八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大雪下了三天三夜。沈老汉带着最后的积蓄,再次前往金华府申诉,却被都察院的人拦在门外,冻饿交加,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那天傍晚,有人看到他咳着血倒在雪地里,送到医院时已经不行了。医院的死亡证明上写着“病逝”,可沈大娘心里清楚,老伴是被活活累死、气死、冻死的。她去认领尸体时,沈老汉的双手还紧紧攥着那份早已被雪水浸透的申诉材料,手指僵硬得掰都掰不开。
一行行,一句句,都是沈大娘刻在心上的烙印,每一次翻看,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可她却舍不得丢,这是她唯一的希望,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念想。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踩在泥泞的土路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门口。沈大娘没有抬头,她以为又是村里的闲杂人等,或是刘海燕派来的人。这些年,这样的人她见得太多了。有的是来劝她“安分守己”,说“人死不能复生,何必揪着不放”;有的是来威胁她,说“再闹就把你赶出村子”。她早已麻木,只是将申诉材料重新叠好,用麻绳捆紧,放回木牌旁边。
“吱呀”一声,木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涌了进来,夹杂着淡淡的阳光味道。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请问,是沈大娘吗?”
沈大娘这才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几个身着藏青色制服的人,衣服料子挺括,胸前绣着银色的徽章,上面是“监都察院”四个小字。领头的是一位面容爽朗的女子,约莫三十岁年纪,短发利落,眼神明亮,腰间挂着同样的徽章,身后跟着的人手里拿着公文包和记录仪,神色严肃却不凶悍。
沈大娘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手里的申诉材料“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散了一地。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又黯淡下去。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制服了,当年在金华府民生都察院,那些人也是穿着制服,却有着最冷漠的面孔,最凶狠的手段。她以为这些人又是来敷衍她、驱赶她的。
领头的女子快步走上前,动作轻柔地弯腰捡起地上的材料,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尘和泥土,生怕弄坏了这脆弱的纸页。她将材料整理整齐,双手递到沈大娘手里,语气柔得像春风:“沈大娘,您别害怕,我们是监都察院的工作人员,受全国议事会的委派,来调查您儿子沈石的案子。”
“全国议事会……”沈大娘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这四个字,她在梦里都念过无数遍,那是她心中最后的希望,却也是最遥不可及的奢望。这些年,她听人说过全国议事会是为民做主的地方,可她一个农村老太太,连县城都难出去,怎么可能接触到那样的层面?
她颤抖着嘴唇,干裂的嘴唇起皮,渗出血丝,问道:“你们……你们真的是来帮我申冤的?”
女子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她叫卓玛,是监都察院的一名督查,这次是跟着卓玛旺姆院长的指示,专程从京北府赶来的。出发前,她已经仔细翻阅了沈石案的相关材料,可当她亲眼看到沈大娘这副模样,看到这间破败不堪、四处漏风的土坯房,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阵阵发酸。
“大娘,我们是真的。”卓玛蹲下身,尽量让自己和沈大娘平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沈大娘枯瘦的手。沈大娘的手冰凉粗糙,像老树皮一样,布满了裂口和老茧,卓玛的心里更不是滋味。“均平三十五年七月,全国议事会通过了《大明国税收法典(修正草稿)》,其中明确规定,要加强民生监督,严查冤假错案。您的案子,有人通过大明民生APP反映了上来,朱议事长亲自批示,要求我们彻查到底,还您一个公道!”
“朱议事长……”沈大娘的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她哭了太久,眼泪似乎都流干了,此刻流出来的,像是血,带着十三年的委屈、痛苦和绝望。她死死攥着卓玛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因为激动而不停颤抖。
她颤抖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那是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边缘已经磨破。她层层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更破旧的纸,有当年的验尸报告复印件,有目击证人的签字,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沈大娘拿起照片,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照片上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小伙,笑得一脸阳光,牙齿洁白,眼神清澈,那是她的儿子,小石头,永远停留在了十九岁的夏天。
“这是小石头……”沈大娘抚摸着照片,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是个好孩子,勤快,孝顺,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干活,晚上回来还帮我劈柴、挑水。他还说,等秋收了,就去城里打工,挣钱给我和他爹盖新房,让我们享享清福……可谁知道,就因为一口井水,麦麸克就下了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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