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平三十七年正月初四,建福省州泉府的阴雨缠缠绵绵落了整夜,青石板路被泡得发乌发亮,缝隙里积着褐色的香灰与雨水混成的泥点,行人的布鞋踩上去,黏腻的泥水会顺着鞋帮往上爬,留下深浅不一的污渍。灵应寺山门前的两尊石狮被雨水冲刷得轮廓分明,石鬃的纹路里卡着干枯的香梗与纸钱碎屑,檐角的铜铃被寒风扯得发出沉闷的嗡鸣,一声接着一声,混着寺内飘出的烛烟与香灰,在山间的乳白色雾气里缠成一团,久久散不去。
相较于化新县飞鹅界的彻骨悲恸,州泉府的新年氛围被接连的事故冲淡了大半,街巷里的红灯笼都蒙着一层灰,没有孩童嬉闹,没有爆竹声响,却因正月初四祈福的旧俗,依旧攒动着人头。香客们裹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衣,手里攥着捆好的高香与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钱,脚步匆匆地往山门里挤,布衣的下摆沾着泥点,鬓角凝着冰冷的雨珠,脸上不见往日祈福的雀跃,多是几分沉重的肃穆。而山门两侧的梧桐树下,几道藏青与黑色的身影肃立不动,监察院与刑部联合检查组的人,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往来的身影,重点锁定那些身着官府制服、佩戴议事会铜质徽章的公职人员,指尖的记录笔始终悬在桑皮纸册上,随时准备落笔。
全国议事应急救援指挥中心副主任吴静钰立在灵应寺山门左侧的梧桐树下,一身藏青帆布应急工装,料子耐磨却不挡风,袖口被她习惯性挽至小臂,露出腕间磨得发白的寰宇通讯器,深灰色的外壳上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去年安东村事故现场排查时,被滚落的碎石蹭下的印记,她从未更换,只当是基层应急工作的勋章。她今年二十三岁,个子不算高挑,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扎根在风雨里的青竹,肩背微微绷紧,这是她常年奔走在隐患现场养成的习惯。出身建福省基层百姓公社的她,从应急志愿者一步步走到中枢岗位,指尖总习惯性摩挲着工装内侧口袋里的应急手册,那本手册页脚被翻得卷边起毛,封皮用马克笔写着“生命至上”四个大字,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类隐患处置要点、事故复盘记录,是她走遍全国基层的见证,也是她履职的底气。
此刻她的目光越过攒动的香客,落在山门内隐约可见的乌木轿辇上,鎏金的轿帘边角在雾气里泛着冷硬的光,轿身的雕花精致繁复,与路边百姓的竹编提篮、粗布衣衫形成刺眼的对比。轿辇旁的随从身着锦缎官服,腰系玉带,正低着头,低声向轿内的人禀报着什么,刻意压低的声音混在香客的低语里,显得格外突兀,吴静钰的眉峰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应急手册的封皮,脑海里瞬间闪过化新县飞鹅界的悬崖——六名消防员连人带车坠崖,车是超期服役的老旧车型,路是无护栏的险路,而这些本该守护百姓安全的公职人员,却在新年的第四天,躲进寺庙求着虚无的平安。
“吴副主任,三组人员全部到位,分工明确。”监察院核查组组长赵严快步走来,他身着藏青监察制服,腰间挂着铜制监察令牌,令牌边缘磨得光滑,手中的桑皮纸记录册被攥得微微发皱,册面上已清晰记录了三批进入灵应寺的公职人员身份、职级与所属机构,字迹工整有力,“监察组分守灵应寺、福安寺、文昌阁三座寺庙山门,全程寺外核查,绝不踏入寺庙半步,恪守唯物主义核查原则;刑部治安组八人,分两队,一队守山门疏导香客、排查拥挤踩踏隐患,一队巡查周边街巷,管控占道经营;消防组五人,沿寺庙外围排查消防通道、灭火器材、香炉管控与香烛堆放,三组互不交叉,严格恪守核查边界,不越雷池。”
吴静钰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了敲应急手册的封面,发出清脆的轻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守住两个底线:公职人员烧香必查,百姓祈福不扰;消防隐患必清,明火风险必控。化新县六名消防员的血还没干,金铺村的亡魂还未安息,任何可能酿成悲剧的隐患,都不能放过,哪怕是一缕火星、一堆堆积的香灰,都要盯紧。”
赵严应声离去,藏青制服的衣角扫过青石板上的泥点,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吴静钰抬眼望向敞开的朱红山门,烟气如棉絮般从门内滚滚涌出,呛得人喉咙发紧,忍不住轻咳两声。香客们鱼贯而入,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竹制拐杖,一步三挪,拐杖头敲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年轻的父母牵着孩子,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孩子的手里攥着半块粗粮饼,好奇地望着往来的人群;商贩挑着竹编香烛担,挤在人群边缘,吆喝声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份肃穆,也怕被治安组拦下。人群中,不少公职人员刻意压低乌纱帽的帽檐,用随从的油纸伞遮挡面容,脚步仓促地往寺内钻,目光躲闪,试图避开检查组的目光,吴静钰的目光紧紧锁住这些人,指尖在应急手册上轻轻划过,将他们的衣着、特征一一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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