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平三十八年十一月中旬,深冬的寒气还未彻底褪去,西乡村房檐上挂着的残冰,被午后微弱的日头晒得慢慢融化,水珠顺着斑驳的土坯墙一滴一滴往下落,在墙根下积出小小的水洼,又被早晚的低温冻成薄冰,反复循环。乡间的土路彻底褪去了冬日里坚硬的冰壳,被融雪浸得松软泥泞,脚一踩下去,便会陷进半指深的泥里,千层底布鞋沾上层湿黏的黄泥土,走不了几步就变得沉重无比,每一步都带着拖沓的声响。
柳如烟在西乡村双职履职已满整整一月,从最初适应乡间简陋的生活,到理顺村级政务的方方面面,如今村落里积压半年的村务早已全部清零,公社工分核算、普惠物资分发、邻里田地纠纷调解,全都步入了常态化的秩序。每日清晨天还未透亮,窗外还是一片灰蒙蒙的曙色,她便从土炕上起身,摸黑走到屋角的小火炉旁,借着炉子里残留的炭火余温,添上一把提前劈好的干柴,拿着火石轻轻敲打,待火苗慢慢燃起,才将昨夜剩下的粗粮窝头放在炉边烤热。没有精致的炊具,没有佐餐的饭菜,就着炉上烧温的白开水,慢慢啃完果腹,便整理好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衣,背上装着麻纸册子和炭笔的布包,出门走村入户。
她的脚步踏在泥泞的土路上,裤脚很快被溅上点点泥渍,也从不刻意擦拭。每到一户村民家门口,便轻声叩门,核对村民的户籍信息、普惠政策落实情况,倾听老人孩童的生活诉求,遇到腿脚不便的独居老人,便顺手帮着整理屋前的干柴、拎上两桶井水;碰到公社劳作归来的村民,便蹲在田埂边,核对当日的工分记录,一笔一笔记在随身的册子上。待到日暮西沉,回到村议事会的土坯房里,就着昏黄的油灯,伏案整理当日的监察台账与村务记录,直到油灯的灯芯烧得变短,手脚被屋内的寒气冻得发麻,脚后跟的冻疮遇冷隐隐作痒,才吹灭油灯,回到偏房歇息。
她依旧住在议事会西侧那间丈余宽的土坯偏房里,屋内除了一张土炕、一张破旧木桌、一个脸盆架,再无他物。土炕上的粗布褥子洗得泛白,边角磨出了细小的毛边,柜里只有两身替换的粗布棉衣,全是耐脏耐磨的款式,平日里穿的千层底布鞋,鞋帮上沾满了干了又湿的泥污,从没有过半点修饰。整个西乡村,上到村议事会主事周老根,下到寻常村民,都只当她是从乡衙派下来的普通政务职员,勤恳、话少、能吃苦,从不摆架子,也从没有过任何特殊要求,没人知晓她身居高位、统筹全域政务的真实身份。
乡监察院依照全域基层交叉巡查的规制,每隔几日便会安排人员,送来周边各乡各村的政务卷宗,大多是村级台账书写潦草、村务公示延迟、普惠物资小额漏发、工分核算笔误这类细碎的基层问题。柳如烟总会坐在议事会的长桌前,逐页逐行翻阅核对,结合西乡村治理的实操经验,在卷宗旁用炭笔标注出具体的整改意见,细化到流程调整、台账书写规范、监督核查频次,从不敷衍了事,再交由陈默整理妥当,统一回传至乡署。日子就这样在平淡又踏实的基层履职中度过,没有波澜,没有意外,唯有每日不变的村务、监察与乡间烟火。
这一日午后,议事会屋内的小火炉柴火渐渐燃尽,只余下一堆温热的炭火,屋内的暖意慢慢消散,寒风从窗棂的缝隙、门板的边角钻进来,吹得桌角的麻纸卷宗微微晃动。陈默从乡驻地赶路归来,裤脚沾满了泥点,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平日里沉稳的神色里,多了几分凝重。他进门后没有多说闲话,先是反手关上房门,确认屋外没有村民路过,才从怀里掏出一份密封加封的加急密档,轻轻放在柳如烟面前的木桌上。
这份密档与以往寻常村务文书截然不同,麻纸封皮被反复折叠加固,边角用细麻绳紧紧捆扎,还盖着乡监察院的密件印鉴,封皮上没有标注具体属地,只用炭笔写着“南河辉县异常人事报备”一行字,字迹凝重,透着非同寻常的严肃。柳如烟抬眼看向陈默,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知晓此事绝非普通的基层政务疏漏。
她伸出指尖,抚过冰冷粗糙的麻纸封皮,指尖被寒风冻得微微发僵,先是缓缓解开捆扎的细麻绳,再一点点掀开封皮,动作轻缓,避免弄乱内里的案卷。乡监察院的备注文字简短,没有写明完整案情,只寥寥数语标注:辉县下属村落村级议事长人事任免存疑,任职人员身份资质不符合全域政务任职硬性规范,理寺院履职限高人员疑似绕开政务惩戒,暗中把持村级实权,多处政务文件逻辑矛盾,乡级监察跨区域核查权限不足,特交由驻乡一线监察人员实地核验、查实上报。
柳如烟坐在老旧的木桌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一页页翻看卷宗里的材料,指尖捏着炭笔,在空白的麻纸册子上轻轻标注疑点。她看得极细,从人事任命表、村民推选备案表,到村级议事会权责公示单、理寺院征信惩戒底册摘抄,每一份文件的字迹、印章、日期、内容,都逐一比对。炭笔在纸页上划过,留下细细的痕迹,遇到字迹模糊、日期冲突、内容矛盾的地方,便停下反复核对,指尖冻得发僵时,就抬手凑到嘴边,轻轻哈一口热气,搓揉几下再继续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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