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级人事任免,需要经过村民表决、议事会盖章、乡级审核、档案归档、村务公示等多个环节,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有人配合遮掩。孙石凭借自己在村内、乡级的人脉与势力,陆续拉拢了村内档案管理员、村务公示专员、乡监察村级联络员、理寺院基层核验员、村集体账务经手人、公社统计员等共计十一人,这群人各有私心:有的畏惧孙石的势力,不敢拒绝;有的贪图些许小利,愿意配合;有的习惯了敷衍工作,觉得只是小事一桩;有的碍于人情面子,不愿驳了对方的请求。十一人串通一气,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有人负责伪造村民联名推选签字,找村里不识字的老人、孩童胡乱按上手印;有人负责篡改郭黑虎的残疾政务备案,隐瞒其无履职能力的事实;有人负责压制村民的质疑声音,威胁敢提意见的村民;有人负责修改村级会议记录,伪造郭黑虎参会、决策的虚假内容;有人负责向上级报送虚假村务汇报,隐瞒孙石实际掌权的真相;有人负责遮掩村务公示,将虚假任命信息草草张贴后便迅速撤下,避免被村民细看深究。
一番暗箱操作之后,他们将目标锁定在了本村独居村民郭黑虎身上。
郭黑虎自幼父母双亡,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常年依靠村集体的普惠救助生活,心智懵懂迟钝,一辈子都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他分不清政务文件的权责,看不懂任何文字,不知道议事长是什么职位,不明白签字按印意味着什么,平日里只会坐在自家土坯房门口晒太阳,饿了就去村集体救助点领粗粮窝头,冷了就缩在屋里烤火,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自主判断,更不会质疑、不会反抗、不会对外诉说任何事。孙石一行人看准了他的弱势与懵懂,将他当成了最完美的傀儡,平日里偶尔给他多送两个窝头、一件旧棉衣,便哄着他任由摆布。
需要挂名、按印、应对上级巡查时,孙石的人便去郭黑虎家里,拉着他到议事会,抓着他的手在虚假文件上按上手印,让他坐在议事长的位置上拍张照片留档,应付完流程便立刻将他送回。其余时间,郭黑虎依旧过着原本的生活,发呆、晒太阳、领取救助口粮,从未参与过任何村务决策,从未调解过一起邻里纠纷,从未核算过一笔公社工分,从未分发过一袋救助物资,甚至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成了一村的议事长。
名义上,郭黑虎是村里最高村务负责人,掌管全村所有事务;实际上,村级大小事务依旧由孙石一手把持,开会他躲在幕后传话,签字他安排他人代笔,纠纷他暗中决断,物资他私下调配,工分他随意篡改,完美避开了限高令的所有约束,继续在村内作威作福。这场荒唐的傀儡议事闹剧,在村里持续了整整半年,周边村民大多心知肚明,却碍于孙石的势力,无人敢向上级举报,只能默默隐忍。
柳如烟翻完最后一页卷宗,指尖轻轻按压在纸页的褶皱处,没有皱眉,没有流露任何激烈的情绪,只是缓缓起身,走到小火炉旁,弯腰添进一把干柴。干枯的柴木遇着炭火,渐渐燃起噼啪的火苗,淡淡的暖意慢慢在屋内散开,她双脚的冻疮遇热,泛起阵阵细密的痒意,她只是悄悄挪动了一下坐姿,双手揣进衣袖,静静坐着平复心绪。
她身居高位多年,统筹全域政务,见过各类基层政务乱象,却依旧被这场漠视政务规制、践踏基层公平、利用智力残疾弱势群体充当权力傀儡的行径所触动。基层治理的漏洞,从来不止台账混乱、物资漏发、纠纷积压这类表面问题,更有这种钻制度空子、用人情裹挟规矩、拿弱势村民当挡箭牌、躲避政务惩戒的深层乱象,这类行为直接动摇基层治理的根基,伤害普通百姓的切身利益,远比表面的村务疏漏更隐蔽、更难察觉、危害更深。
她没有声张此事,依旧保持着普通驻乡监察职员的行事风格,不调动任何仪仗,不提前通知辉县地方政务部门,不下发任何核查通告,避免打草惊蛇,让涉案人员有时间销毁证据、篡改档案、串供统一说辞。当晚,她简单整理了随身的监察手册、炭笔、空白麻纸,没有带任何多余物品,次日天刚蒙蒙亮,便和陈默一同前往城郊邮送集团便民站点,搭乘前往辉县的乡村货运便民卡车。
这种货运卡车常年往返城乡,主要运送农资、公社物资、便民杂货,车厢里堆满了麻袋、农具、化肥袋,充斥着尘土、农资与柴油混合的气味,只有副驾驶两个空位。车身漆面磨损,缝隙密封不严,刺骨的寒风顺着缝隙源源不断灌进车内,吹得人脸颊发紧,鼻尖冰凉。卡车驶离城区,渐入郊野,道路愈发颠簸,坑坑洼洼的土路让车身不停摇晃颠簸,座椅的棱角反复硌着腰背,柳如烟双手揣在衣袖里,腰背挺得笔直,任由颠簸的力道传遍全身,没有发出一声抱怨,只是静静望着窗外。
冬日的辉县郊野,与西乡村景致相近,却更显萧瑟。田垄上覆盖着薄薄的残雪,雪下是枯黄的野草,被寒风刮得伏在地面;路边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挂着干枯的草屑;远处的小河结着厚厚的冰,冰面上覆着尘土,一眼望去,满是荒凉。卡车颠簸了近两个时辰,才缓缓驶入辉县涉案村落的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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