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平三十八年十一月中下旬,深冬的寒潮卷着细雪,再度笼罩了冀南一带的乡野。
西乡村房檐下刚消融大半的残冰,又被连夜袭来的冷风冻成了更厚的冰棱,垂在檐角笔直下坠,风一吹便碰撞出细碎的脆响。田垄上的泥土冻得发硬,前几日还泥泞湿滑的土路,覆上一层薄薄的冰碴与碎雪,脚踩上去打滑,稍不留意便会趔趄。风裹着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吹在脸上像细砂刮过,村民们大多缩在屋里烧柴取暖,极少出门,只有公社必要的劳作、政务巡查,才会有人顶着风走上乡间路。
柳如烟脚上的冻疮,在反复的冷暖交替里愈发严重,脚后跟的红肿处破了细小的口子,沾了泥土便隐隐作痛,走路时步子不自觉地放轻,每一步都带着些许滞涩。她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衣,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束着一根旧布带,将宽大的衣摆收紧,方便走村入户。清晨依旧是天不亮起身,烤热粗粮窝头果腹,只是如今会在出门前,从屋角的陶罐里摸出村医给的草药膏,用指尖蘸着轻轻抹在冻疮处,再裹上一层粗布,才背上监察台账出门。
辉县傀儡议事案的收尾工作,还在陆续推进。每日都会有乡监察院的文书送来后续处置通报,涉案人员的公诉流程、村级人事整改的进展、基层监管细则的修订草案,都会一一送到她手中。她会逐页核对,把西乡村的基层实操经验补充进去,标注出偏远乡村落地整改的难点,伏案工作的时间更长,油灯常常要燃到夜半才熄。屋内的小火炉常年留着余火,炭盆里的灰烬越积越厚,她偶尔会停下笔,搓一搓冻得僵硬的指尖,对着炉火哈一口热气,再继续落笔,眉眼间始终平静,没有半分焦躁,却也没了往日处理寻常村务的轻缓,多了几分沉凝。
基层政务的乱象,远比她此前在高位统筹时看到的更复杂。辉县一案,是掌权者钻了规制的空子,用软手段规避惩戒、暗掌实权;而这份藏在卷宗里的阴私,还未彻底理清,更恶劣、更粗暴的基层恶性事件,已然顺着全域政务舆情渠道,递到了她的案头。
这日午后,风势稍缓,细碎的雪花停了,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却没半分暖意,只是把乡间的冰碴照得泛白。陈默从乡监察院驻地归来,这一次他的脚步比送辉县密档时更沉,身上沾着细碎的雪粒,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手里紧紧抱着一个裹着油布的卷宗匣,油布外贴着红色的紧急督办印鉴,是全域监察体系里最高级别的加急标识。
他推开议事会土坯房的门,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掸去身上的雪尘,只是反手关好门,将卷宗匣轻轻放在柳如烟面前的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沉涩:“代县水峪村,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舆情已经在乡间政务内网传开,民间也有图文抄件流传,监察院处理委直接督办,刑侦局已经先行介入,涉案人刑拘的同时,监察留置程序同步启动,院里把实地核查、深挖政务漏洞的差事,派给了我们。”
柳如烟正低头核对辉县涉案人员的惩戒备案,指尖的炭笔顿在麻纸之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抬眼看向那只裹着油布的卷宗匣,没有急着开启,只是先将手头的卷宗整理整齐,用镇纸压好,才缓缓伸手,揭开外层的油布。
卷宗匣内,除了监察院的正式督办文书、刑侦局的案件初查通报,还有一叠民间辗转抄录的舆情图文,麻纸粗糙,字迹潦草,画着简易的现场图样,虽无直白的血腥描述,却字字透着刺骨的寒意。她逐页翻看,指尖划过那些带着慌乱的字迹,案情脉络一点点清晰,没有夸张渲染,没有刻意铺垫,只是平实的文字,却让人心里发沉。
代县水峪村,原村级议事长任某平,在任八年,早前因独断专行、侵占村集体灌溉用地、虚报土地征用补偿款、克扣村民补助,被本村村民王某伟牵头实名举报。经乡署、理寺院联合核查,举报内容全部属实,当月便罢免了任某平的议事长职务,撤销其所有村务任职资格,将其纳入全域政务失信名单,勒令退还侵吞的集体款项,且五年内不得参与任何村务相关活动。
任某平被罢免后,始终心怀怨恨,自认在议事长任上为村里做过实事,修过田间小路、协调过邻村的水源纠纷,即便有贪占行为,也不该被彻底剥夺权力、颜面尽失。他多次找到王某伟,当面谩骂、言语威胁,要求对方撤销举报、归还所谓的“应得利益”,均被王某伟严词拒绝。
矛盾的导火索,是村集体规划修建农田灌溉渠的占地事宜。灌溉渠途经的田地,包含任某平私下侵占的集体耕地,王某伟作为村民代表,牵头核对占地面积、核算补偿款项,再次戳穿了任某平虚报耕地面积、妄图套取集体补偿款的伎俩,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事发前三日,任某平便在村内酒馆、田间地头大放厥词,扬言要给王某伟好看,让他知道跟自己作对的下场,村内有村民听闻,却只当是他失势后的气话,没人当真,也没人向乡级监察、政务部门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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