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当日,任某平私下开走村集体停在灌溉渠施工现场的铲车,径直驶至王某伟家门前的空场,拦住正要下地劳作的王某伟。两人发生争执,任某平怒火攻心,不顾周边围观村民的劝阻,径直爬上铲车,操控铲斗铲起路边堆积的灌溉虚土,径直朝着王某伟推去,将人硬生生埋在半人深的虚土之中,只留头部在外,随后驾车扬长而去。
周边村民吓得手足无措,反应过来后连忙上前刨土救人,将王某伟从虚土里拉出。王某伟虽未被埋至窒息,却因惊吓过度、身体多处被铲车磕碰、虚土挤压,当场昏迷,被村民送往乡卫生院救治,经诊治,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肺部吸入大量尘土,且受剧烈惊吓引发心悸,需长期卧床休养。
事件发生后,现场有村民用简易的炭笔绘图、文字记录,辗转传到乡级政务人员手中,很快形成舆情,在冀南一带的乡间传开。百姓议论纷纷,基层政务公信力受到极大冲击,监察院处理委第一时间介入,要求从严从快处置;代县刑侦局接到报案后,当日便将潜逃至邻村亲戚家的任某平抓获,以涉嫌寻衅滋事罪依法刑事拘留;与此同时,监察院针对任某平任职期间的政务违规、失信惩戒管控缺位等问题,同步启动留置调查,彻查事件背后的基层治理失职。
柳如烟看完所有卷宗与舆情材料,指尖轻轻按在印有铲车现场绘图的麻纸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没有皱眉,没有出声,只是保持着端坐的姿势,目光落在纸面的线条上,久久未动。炉火在身侧噼啪作响,暖意裹着尘土的气息,却驱散不了她心底的沉冷。
辉县一案,是基层掌权者用圆滑手段钻规制的空子,藏在幕后玩弄权术;而代县这一案,是失势的基层主事,因私怨、因权力失落,彻底撕下所有伪装,用最粗暴、最野蛮的方式,宣泄心中的怨恨,公然伤害村民、践踏基层秩序。前者是阴私作祟,后者是恶念横生,看似手段不同,根源却都扎在基层权力监管的漏洞里,扎在基层政务人员扭曲的权力观里,扎在矛盾化解、失信管控的缺位里。
她抬手揉了揉发僵的肩颈,冻疮发作的痛感从脚底蔓延上来,让她不自觉地蜷了蜷脚趾。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收拾监察台账、取证麻纸、炭笔,两个时辰后,搭乘乡邮送集团的防冻物资卡车,去代县。不提前通知水峪村任何人,直接去刑侦局对接,再去现场、去村里、去卫生院,逐一核实。”
陈默点头应下,转身去准备所需物品,没有多余的对话。两人共事已久,无需多言,便知晓此类恶性案件,绝不能提前打草惊蛇,唯有实地走访、直面现场、核对实情,才能摸到事件背后的真正症结,而非只停留在案件表面的处置。
两个时辰后,夕阳西斜,将乡间的冰路染成淡金色。柳如烟与陈默背着行囊,赶到乡邮送站点,搭上了开往代县的物资卡车。卡车车厢里堆满了给偏远乡村运送的防冻棉衣、取暖煤炭,麻袋与木箱堆叠在一起,缝隙里透着刺骨的寒风。两人坐在车厢角落的木板上,没有多余的铺垫,寒风顺着车厢的缝隙灌进来,吹得人脸颊发麻,柳如烟将棉衣的领口紧了紧,双手揣在衣袖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冰天雪地,一言不发。
车程比前往辉县更久,路况也更差。乡间公路被冰雪覆盖,坑洼处结着厚冰,卡车一路颠簸摇晃,时不时打滑,司机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车辆,车速极慢。从黄昏走到深夜,车厢内的温度越来越低,身边的防冻煤炭散发着淡淡的炭尘味,柳如烟的手脚渐渐冻得麻木,脚底的冻疮被颠簸的力道震得生疼,她只是咬紧牙关,偶尔挪动一下坐姿,全程没有发出一声呻吟,也没有半句抱怨。
抵达代县驻地时,已是夜半,星光稀疏,寒风呼啸。两人没有落脚歇息,径直前往代县刑侦局,对接案件侦办负责人,调取案件的第一手侦办记录、现场勘查笔录、证人证言、任某平的初步讯问笔录。
刑侦局的办公点灯火通明,所有办案人员都在连夜忙碌,案卷材料堆在桌上,现场勘查的照片、铲车痕迹的勘验记录、王某伟的伤情诊断书,一一摆在柳如烟面前。她逐页核对,目光落在现场铲车的轮胎痕迹、虚土堆的高度、周边围观村民的证言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任某平的讯问笔录里,没有丝毫悔意,也没有刻意狡辩、降智叫嚣,只是偏执地认定,是王某伟断了他的生路、毁了他的名声,自己当了八年议事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即便贪了些集体利益,也不该被赶尽杀绝。他承认自己驾驶铲车掩埋王某伟的事实,坦言当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只想着报复,全然不顾及后果,也没想过事情会闹到如此地步。
这份笔录,没有脸谱化的恶,只有一个基层掌权者失势后,心理彻底失衡、被私怨裹挟的偏执与疯狂。任某平土生土长在水峪村,年轻时也是踏实肯干的村民,被推选为议事长后,起初也一心想为村里办事,可随着手中有了权力,身边的奉承、宗族的裹挟,让他渐渐迷失,开始利用职权谋私利,习惯了一言九鼎的日子,一旦被剥夺权力、被人当众戳穿过错,便彻底接受不了,最终走向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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