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文书的话,道出了所有村民的心声,也道出了这起恶性事件背后,最核心的基层治理漏洞:基层村务监督形同虚设,失信人员惩戒流于形式,矛盾纠纷化解缺位,基层干部监管失责,对潜在的风险隐患,视而不见、听之任之,最终让小矛盾酿成大事件,让私怨升级成恶性刑事案件。
随后,柳如烟又走访了村议事会、乡驻村干部办公点,调取任某平任职期间的村务台账、失信惩戒备案、矛盾调解记录。果不其然,村务台账漏洞百出,集体账目混乱不堪,补偿款发放记录多处篡改;失信惩戒备案只有一纸文书,没有后续的管控、回访记录;村民反映的任某平威胁事件,没有任何登记、调解记录,所有的监管环节,全都处于空白状态。
当天下午,柳如烟前往监察留置点,参与对任某平的政务核查环节。
留置点的房间简陋,光线昏暗,任某平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衣,头发凌乱,脸上带着疲惫,没了往日议事长的嚣张,也没了事发时的疯狂,只是低着头,坐在木凳上,一言不发。
柳如烟没有审讯,只是坐在他对面,拿出调取的村务台账、补偿款记录、村民证言,一一摆在他面前,没有指责,没有说教,只是平静地让他核对。
良久,任某平抬起头,眼神浑浊,带着几分偏执的颓然:“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伤人,可我就是咽不下那口气。我当了八年议事长,村里的路是我带头修的,水源纠纷是我去协调的,没有我,村里的农田早就旱了。我贪了点钱,可哪个村里的主事没拿过一点好处?王某伟揪着我不放,把我往死里逼,让我在村里抬不起头,我一时糊涂,才做了傻事。”
他的话,没有逻辑,全是被私欲裹挟的偏执,始终不肯正视自己的过错,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他人,归咎于自己被剥夺了权力。他不是不懂法,也不是不懂政务规制,只是长期的掌权生涯,让他把手中的村级权力,当成了自己的私产,一旦失去,便彻底失控,最终被恶念吞噬。
柳如烟静静听完,没有反驳,只是将政务核查的记录推到他面前,让他签字按印。整个过程,没有激烈的争执,没有多余的对话,只有冰冷的事实,与一个基层失势者,彻底崩塌的底线。
结束留置核查,柳如烟连夜在代县驻地整理核查报告,从傍晚写到深夜,油灯换了三次灯芯。她将水峪村事件的前因后果、任某平的任职违规问题、基层监管的所有漏洞、失信惩戒的缺位、矛盾化解的失效,一一梳理清晰,逐条列出整改建议,没有空泛的口号,全是贴合偏远乡村实际的实操细则:建立村级失信人员常态化管控机制,每月回访、动态监管;完善村级矛盾纠纷前置化解流程,设立村民诉求直达通道,杜绝小矛盾积压;强化基层干部履职监督,村务台账、集体账目每月公示、乡级逐户核查;明确基层干部权力边界,杜绝独断专行,落实村民监督权责。
报告整理完毕,天已微亮,柳如烟揉了揉发胀的双眼,脚底的冻疮疼得厉害,她起身走到炭盆旁,烤了烤冻僵的手脚,才将报告密封,加急送往监察院处理委。
后续的处置,依照规制稳步推进。
任某平涉嫌寻衅滋事罪一案,由刑侦局移交公诉院,依法提起公诉,因其情节恶劣、影响极坏,将依法从严判处;其任职期间侵吞集体财产、违规履职的问题,监察院依法作出处置,追缴全部侵吞款项,退还村集体,永久剥夺其参与任何政务相关活动的资格,纳入全域政务永久失信名单。
水峪村涉事的乡驻村干部、村议事会相关人员,因监管失职、漠视村民诉求、未落实失信惩戒管控,被监察院依规追责,全部罢免职务,纳入基层政务履职黑名单;代县乡级政务、监察、理寺院等相关部门,启动全员整改,全面排查辖区内村级失信人员管控、矛盾纠纷化解、村务监督落实情况,补齐所有监管漏洞。
水峪村重新推选村级议事长,由村民全程监督,乡级政务、监察部门全程把关,推选为人正直、做事踏实、不谋私利的村民担任,同步完善村务公开、集体账目核算、村民诉求反馈机制,彻底扭转基层政务乱象。
王某伟的伤情逐渐好转,乡署安排专人定期探望,追回的集体补偿款,足额发放到每一位村民手中,村民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对基层政务的信任,也慢慢恢复。
所有处置工作收尾,已是三日后。柳如烟与陈默辞别代县各级部门,依旧搭乘邮送物资卡车,返回西乡村。
归途的风雪小了许多,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冰雪消融的乡间路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柳如烟坐在卡车车厢里,靠着堆叠的麻袋,疲惫地闭上双眼,连日的高强度核查、连夜整理报告,加上冻疮的疼痛,让她身心俱疲,却始终没有放松心底的弦。
两起接连发生的基层案件,让她彻底看清了偏远乡村基层治理的沉疴顽疾。权力不论大小,只要失去监管,就会滋生私欲;规制不论多完善,只要流于形式、落地缺位,就会变成一纸空文。辉县的傀儡议事,是掌权者的阴私钻了规制的空子;代县的铲车埋人,是失势者的恶念冲破了底线,两者看似不同,根源都是基层权力监管的失效,都是基层政务人员权力观的扭曲,都是基层矛盾化解、失信管控的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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