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野雄大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他先看左边的金毛耳钉男。
那个手下手里还拎着那个空啤酒瓶,瓶底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敲着,嘴角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但那笑已经僵了——因为他也听到了龙崎真的话,也正在判断这句话的分量。
矢野又看右边那个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的壮汉,壮汉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个表情介于“这人是不是有病”和“这人是不是真的不怕死”之间。
然后矢野笑了。
不是那种被打动了的笑,是那种在歌舞伎町混了十几年、听过无数句不知天高地厚的狠话之后,习惯性的、带着轻视的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下排两颗镶了金属边的牙齿,在射灯的红光里闪了一下。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又指了指龙崎真,转头对身边的马仔说:“他说后果很严重。
你们听到了吗?
他说后果——很——严重。”
两个马仔同时笑出声来。
金毛耳钉男笑得最大声,笑得弯了腰,啤酒瓶差点从手里滑下去,他赶紧用两只手捧住,笑声却没收住。
另一个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用那只手捂着肚子,笑得肩膀都在抖,眼角挤出了几道很深的褶子。
“你他妈以为你是谁?
警察?
还是哪个议员养的狗?”
金毛耳钉男笑够了,把啤酒瓶往吧台上重重一放,瓶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用食指指着龙崎真的脸,指头几乎戳到了他的鼻尖。
“这是月影会的地盘。
你知不知道月影会三个字怎么写?
用不用我教你?”
他的食指在空中点了两下,像是在敲一个看不见的黑板。
另一个马仔从另一边绕过来,站在龙崎真的侧后方,正好堵住通往洗手间那条窄廊的入口。
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手里果然是一把折叠刀,刀刃已经弹开了,在射灯下反射出一线很短很亮的冷光。
他把刀尖朝下握着,没有举起来,但握刀的那只手很稳,指节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渍。
“小子,你是不是喝多了?
还是刚从乡下出来,不知道东京的规矩?
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现在跪下,给矢野大哥磕三个头,再把那女的留下,我们还能考虑放你从后门爬出去。”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刀尖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给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打拍子。
矢野靠在吧台边上,端起刚才没喝完的那杯威士忌,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冰块在杯子里哗啦响了一声。
他看着龙崎真,眼神已经不是在打量对手了,是在打量一件即将被拆解的、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放下杯子,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说:“算了,不用磕头了。
直接打。
打完把女的送我车上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吩咐手下把桌上的空杯子收走。
龙崎真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他只是把九条玲子往自己身后又拢了拢,让她的肩膀靠在自己后背上。
她的身体很软,药效已经让她几乎站不住了,但她的手指还扣在他手腕上,指甲嵌得很深。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腕上移开,让她靠在旁边那面贴着旧海报的墙壁上。
那张海报上印着一个已经过气的摇滚乐队,主唱的脸被谁用烟头烫了两个洞,露出底下发黄的白墙。
然后他转过身,正对着金毛耳钉男那根还悬在半空中的食指。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嘴角往上抬了一点,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但也不至于冷场的笑话。
“你废话真多。”
话音还没落,拳头已经到了。
不是那种抡圆了蓄力的摆拳。
是从腰侧直接弹出去的,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在零点几秒内全部释放。
拳面砸在金毛耳钉男的下巴正中,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卡在下颌骨和颞骨的交汇点上。
那一瞬间,金毛耳钉男的脸产生了一种只有在慢镜头下才能看清的变形——他的嘴先是被迫张开,舌头往上颚上弹了一下;然后下排牙齿在冲击力下往后撞,撞到上排牙齿,几颗门牙同时碎裂,碎片往喉咙深处飞进去;最后是下巴骨本身——下颌正中偏左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缝,缝隙顺着骨纹往两侧延展,在X光片上会像一片枯叶的脉络。
他的身体离地了。
不是跳起来,是被这股从下往上贯穿的力量硬生生拔起来的。
啤酒瓶从他手里飞出去,在吧台上方的射灯上撞碎了灯罩,玻璃碴和啤酒沫一起洒下来,淋在旁边那几个正在往后退的陪酒女肩上。
他飞了大概两米远,后背砸在一张玻璃圆桌上,桌面直接碎裂成几十块不规则的碎片,他的身体陷进桌框里,又被弹出来,滚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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