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冲大厅,巨大得超出想象。
李癫一行人踏入其中,宛如几只蚂蚁爬进了巨人的殿堂。穹顶高悬,至少有二十丈以上,同样由那种散发幽蓝微光的金属构成,其上镶嵌着无数星辰般的光点,缓缓明灭,模拟着某种深邃的夜空。大厅呈圆形,直径超过百丈,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星光”和众人渺小的身影。
大厅并非空旷。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透明晶体管道和闪烁的能量节点构成的复杂结构,它静静地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缓缓自转,散发出柔和但存在感极强的白色光芒,与周围的幽蓝形成鲜明对比。那规律的“滴滴”声,正是从这结构内部传出,仿佛是它的心跳。
围绕着中央结构,环形排列着数十个不同大小、不同形状的操作平台或显示终端,有些上面还悬浮着静止的、不断流转着数据和复杂模型的全息投影,只是大多都黯淡无光,处于休眠状态。大厅边缘的墙壁上,同样有许多扇紧闭的门扉,但比外面廊道上的更加巨大、纹路更加复杂,显然通往更重要的区域。
空气冰冷而洁净,带着更浓的机械与能量气息。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大厅正对着他们进来的大门方向,有一面极为宽阔的、占据了近乎整面墙壁的弧形透明观察窗。窗外,并非熔炉狭路或任何已知区域,而是一片……无法形容的混沌景象。
那是一片被扭曲、撕裂、不断变幻的虚空背景,无数难以名状的颜色和光影在其中疯狂流淌、碰撞、湮灭,形成一片片短暂存在的、仿佛海市蜃楼般的破碎景象——有时是颠倒的山川,有时是血肉构筑的城堡剪影,有时又是纯粹几何结构的闪电风暴……而在这一片混沌狂乱的中心,一道巨大到仿佛横亘整个视野、边缘不断渗出暗红色“血渍”般的能量流的、狰狞的漆黑裂缝,静静(或者说,以一种超越常规运动概念的方式“存在”)悬浮在那里。
那道裂缝,仅仅望上一眼,就让人感到神魂悸动,仿佛有无尽的低语、哀嚎和疯狂的呢喃要顺着视线爬进脑海,又仿佛它是宇宙的一道无法愈合的丑陋伤疤,正在缓慢地“流血”和“感染”着周围的一切。
“门……之伤痕……”幽丝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战栗,七彩光晕剧烈波动,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封闭自己的感知,却又被那裂缝中蕴含的、超越理解的“信息”与“痛苦”所吸引。
李癫的右眼传来刺痛,视野中的数据流疯狂刷过,全是警告和无法解析的乱码。他强行移开视线,看向大厅中央那散发着纯净白光的核心结构。他知道,这就是“协议中枢”的一部分,至少是控制这个缓冲大厅的子系统。
金属日志册在他手中持续发烫,自动翻到了最新的一页。上面浮现出的不再是简单的路线图,而是一段段更加清晰、带着权限标识的信息流。
“临时观察者‘李癫’及随行生命体已进入边界缓冲大厅。”
“根据秘钥记录及初步行为评估,临时权限确认为有效。”
“请于中央协议交互界面(白色核心结构)前,进行正式身份绑定,并确认是否接受‘观察者义务’。”
“注意:拒绝绑定或义务,将视同放弃临时权限,缓冲大厅将执行标准清理程序,将未授权单位传送至最近的外部危险区域(当前指向:熔炉狭路核心风暴区)。”
“接受绑定及义务,将获得以下基础权限:1. 大厅内部自由活动(限制区域除外);2. 访问部分非核心信息库(通过指定终端);3. 申请进入有限观测廊道(需评估当前协议稳定性及风险);4. 获得最低限度环境支持(温度调节、基础维生能量供应)。”
“绑定过程将记录观察者生命特征、能量属性及部分思维倾向(浅层),作为履行义务的担保及后续评估依据。”
信息清晰而冷酷,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要么留下当“临时工”,要么被扔回外面的熔炉风暴里等死。
“老大,这……这是要签卖身契?”石皮挠了挠头,看着那行“记录部分思维倾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更像是……打上一个临时的标记,让我们能在这里活动,同时确保我们不会乱来,最后还得交‘报告’。”夜枭冷静地分析道。
铁砧和磐石看向李癫,等他决定。影刃沉默地戒备着四周。幽丝努力平复着因观察窗外景象而产生的波动。
李癫目光扫过同伴疲惫而坚定的脸,又看了看怀中昏迷但眉头紧锁的断念,最后望向观察窗外那道令人心季的“门之伤痕”。返回是绝路,留在这里至少有机会了解真相,寻找出路,甚至……或许能找到治愈断念、恢复力量的方法。
“我们没有选择。”李癫沉声道,“接受它。但要记住,我们只是‘观察者’,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生存和寻找离开的方法。在能力范围内,可以探索,但绝不要被这里的秘密迷惑或拖入不可知的危险。一切行动,以安全为第一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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