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洞开的雕花长窗灌进来,吹得梁间垂落的琉璃灯微微摇晃,光影在空旷的大厅里游移不定,将那些未及收拾的桌椅映得影影绰绰,如同静默的墓碑。
玄渊牵着哪吒,走回大厅中央。
他的步伐很稳,靛青道袍下摆在微凉的穿堂风里轻轻拂动,木簪绾着的发丝纹丝不乱。哪吒的小手被他握在掌心,那孩子的手很软,却透着一股执拗的劲儿,指节微微蜷着,仿佛随时准备攥成拳头。
大厅中央,原本蛟俸所在的那一桌旁,一个人影瘫在地上。
是蛟俸。
或者说,是蛟俸的躯壳。
她仰面躺着,华贵的墨绿色水靠凌乱不堪,沾满了油污与尘土。那张原本妖媚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双目圆睁,瞳孔涣散,直勾勾地望着高高的、绘着星图的穹顶。嘴角残留着暗红的血沫,和方才黑雾涌出时带出的那点污迹混在一起,凝固成一道诡异的痕迹。脖颈处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皮下隐约可见紫黑色的、如同根系般蔓延的纹路——那是本源被强行榨取、神魂被反复蹂躏后留下的印记,触目惊心。
她还活着。
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微不可见。但她确实还活着,像个被抽空了丝线的提线木偶,被随意丢弃在这冰冷的地面上。
玄渊的脚步在那具“躯壳”旁顿住。
他低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蛟俸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憎恶,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只是看着,如同审视一件器物,或是一卷需要解读的残破书简。
哪吒也跟着停下,仰起小脸,看看地上的蛟俸,又看看玄渊。他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总是闪烁着桀骜或好奇光芒的大眼睛里,此刻多了些别的东西——一丝困惑,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他抿了抿嘴唇,没说话,只是把玄渊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玄渊能感觉到掌心里那只小手传递来的力道和温度。他抬眼,望向窗外。长安城的夜色正浓,万家灯火如同铺在地上的碎星,远方的渭水在月色下泛着幽暗的银光,更远处,是黑黢黢的、仿佛蛰伏巨兽的群山轮廓。
方才那百余道妖仙流光破空而去的方向,正是潏水。
邹凉应该已经到了。
沙塘鳢、敖烈他们,也该动手了。
大战已启,血火将燃。
而这里,还剩下一个……残局。
“叔,”哪吒忽然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点难得的迟疑,“咱们……去哪儿?”
玄渊收回目光,低头看向他,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很浅、却真实的笑意。他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哪吒头上扎着的、因方才激动而有些松垮的发髻,温声道:“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等。”
等什么?哪吒眨了眨眼,没问。他向来不是个有耐心的孩子,天上地下,能让他安静等待的人和事,屈指可数。但此刻,他竟真的没有追问,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玄渊牵着哪吒,走到不远处一张尚且干净完好的矮案旁。这张桌子离中央那片狼藉稍远,靠着一根朱漆廊柱,旁边还有两把未被波及的锦凳。他示意哪吒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
“阿七。”玄渊唤了一声。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楼梯口阴影里的阿七,无声无息地现身,快步走来,躬身:“东主。”
“取些时新果子,再温一壶淡茶。”玄渊吩咐,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自家书房。
阿七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但立刻垂首:“是。”转身,步履轻捷地下楼去了。
哪吒坐在锦凳上,两条小腿悬空,轻轻晃荡。他看看玄渊平静的侧脸,又忍不住瞟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小脸上写满了“我不理解但我听话”的纠结。终于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带着点孩子气的困惑:“叔,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吃果子?”他特意强调了“果子”两个字,仿佛觉得这安排过于……平淡,甚至有点滑稽。
玄渊闻言,转过头看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怎么,吒三爷瞧不上我这儿果子?”
“不是不是!”哪吒连忙摆手,生怕玄渊误会,“就是……就是……”他挠了挠头,不知该怎么形容。外面都打生打死、血流成河了,他们却在这里悠哉游哉吃果子喝茶?这画风也太……清奇了吧?
玄渊看着他抓耳挠腮的窘样,笑意愈发明显。他也没解释,只是道:“稍安勿躁。有些事,急不来。果子来了,先吃着。”
正说着,阿七已去而复返。他端着一个红木敞口托盘,上面摆着几样水灵灵的时鲜果品——霜后脆梨、蜜柑、冬枣,还有一小碟去了壳、晶莹剔透的龙眼肉。另一只手提着一把素面紫砂壶,壶嘴袅袅冒着白色热气,茶香清浅。
阿七将果碟和茶壶一一摆上矮案,又悄无声息地退到廊柱阴影里,仿佛与那片黑暗融为一体。
玄渊拿起一个蜜柑,慢条斯理地剥开。金黄色的果皮被他指尖灵巧地分成几瓣,露出里面饱满多汁的橘瓤。他掰下一瓣,递给哪吒:“尝尝,南边新贡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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