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差道:“那姓高的原是江洋大盗,如今已经落网,他供出那批蜀锦是你与他合谋盗来的官库之物!”
赵诚这才明白中了圈套,一时急得浑身发抖。
王氏和玉环闻讯赶来,哭作一团。
张顺却在一旁若有所思,忽然跪在公差面前道:“各位公差老爷,我家东家是被冤枉的!那日买卖时小人也在场,分明是那高杰自己寻上门来,说什么要赶制嫁衣,谁知他是贼人!”
公差哪里肯听,将赵诚锁了便走。
张顺悄悄对王氏道:“主母莫慌,我在衙门里有个同乡当差,我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周旋。”
王氏此时六神无主,只把张顺当作救命稻草。
张顺去了半日,回来时满脸愁容:“主母,事情不好!那高杰在牢里一口咬定是东家同伙,如今赃物就在他家铺子里搜出,人赃并获,恐怕要判个流放之罪。除非……除非能拿出三千两银子上下打点,或许能改判个轻罪。”
王氏闻言瘫坐在地:“三千两!家里虽说有些积蓄,可前日刚付了二百两定银给成都那边进货,如今现银不过千两,哪来的三千两?”
张顺叹气道:“主母若信得过小人,小人倒有个主意。小人有个舅父在苏州开当铺,若主母将铺子里的货物抵押了,小人去苏州走一趟,定能借来银子。”
王氏此时别无他法,只得依允。
张顺便清点了铺中货物,连同房契地契,一并开了抵押文书,由王氏画了押。
张顺揣了文书,又拿了五百两银子作盘缠,对王氏道:“主母放心,小人快马加鞭,半月必回。”
王氏千恩万谢,亲自送他到门口。玉环在帘后偷偷看着,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张顺一去便是二十日,音讯全无。王氏日日倚门盼望,直等得望眼欲穿。
直到第二十三天上,忽然有个自称是张顺同乡的人来传话,说张顺在苏州途中染了急病,如今在客栈养病,银子已经借到了,只是还需几日才能动身回来。
王氏虽急,也只好耐着性子等。又过了七八日,张顺终于回来了,却是空着双手。
王氏见他两手空空,脸色登时煞白:“银子呢?”
张顺扑通跪倒在地,涕泪横流:“主母,小人该死!小人走到半路遇上一伙强人,将银子和文书都抢了去!小人拼命才逃得性命,实在无颜回来见主母,可又想起东家的恩情,不得不来报信……”
王氏听他如此说,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气上不来,竟晕了过去。
玉环忙扶住母亲,叫丫鬟取来姜汤灌下,王氏悠悠醒转,已是泪如雨下。
张顺跪在地上不住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玉环冷眼看着他,忽然道:“张顺,你且起来说话。我问你,那强人是何等模样?在哪里遇上的?”
张顺目光闪烁,支吾道:“是在……是在徐州地界,黑夜里看不清面目,只记得为首的左脸上有道刀疤。”
玉环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将母亲扶进内室。
当晚,玉环对母亲道:“娘,女儿觉得那张顺的话有蹊跷。他说在徐州遇劫,可徐州到汴梁快马不过五日,他却去了二十多天才回来。再者,那些强人既然抢了银子和文书,为何还要留他性命?”
王氏闻言也觉得有理,只是事已至此,铺子没了,丈夫还在牢里,她一个妇道人家又能如何?
第二日,玉环忽然不见了。王氏急得四处寻找,最后在女儿房里发现一封信,上面只写了八个字:“女儿寻父,娘请保重。”
王氏拿着信哭得死去活来,那张顺却不知何时已悄悄溜走,从此再无音讯。
却说玉环女扮男装,离了汴梁,一路打听那高杰的底细。
她心细如发,先从高杰的说话口音判断他是河南人氏,又记得他当日进店时靴上沾着红土,像是从洛阳一带来的。
玉环便往洛阳方向寻去。
她自幼随父亲识字算账,又常听父亲讲生意场上的事,因此虽是个年轻女子,却比寻常男子还要机敏几分。
这一日走到郑州地界,玉环又累又饿,见路边有个卖茶水的老婆婆,便上前歇脚。
那老婆婆见她眉清目秀却风尘仆仆,便问道:“小哥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玉环道:“从汴梁来,往洛阳寻亲。”老婆婆叹道:“这世道不太平,前些日子还有一伙强人在附近出没,专抢过往客商。说起来那为首的倒也怪,抢了东西还要留个名号,说什么‘洛阳高爷’,也不知真假。”
玉环心中一动,忙问道:“婆婆,那‘洛阳高爷’可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皮白净,爱拿把折扇?”
老婆婆想了想道:“听人说倒是个白面后生,只是没见过。怎么,小哥认得他?”
玉环摇头道:“不认得,只是听人提起过。”
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料定那高杰必在洛阳一带活动,或许真是什么强盗头子也说不定。
玉环辞别老婆婆,直奔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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