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洛阳城中,她先去各家绸缎铺子打听,果然有一家“高记绸缎庄”是新开的,掌柜的正是个年轻人。
玉环不敢打草惊蛇,只在附近观察。一连数日,她见那高掌柜每日早出晚归,铺子里生意却冷清得很,不像正经买卖的样子。
玉环又设法买通了高家一个下人,得知高掌柜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出城一趟,去城外三十里的白马寺进香。
玉环算算日子,下月初一便是后天。她提前一日到了白马寺附近,寻了个客栈住下。
初一这天,天还没亮她便躲在寺外树林中。果然日上三竿时,高杰骑着一匹白马,带着两个随从来了。
玉环远远跟着,只见高杰进了寺门却不拜佛,径直往后面禅房去了。
玉环转到禅房后面,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高爷,这批货出手太急,价钱上吃了亏啊。”一个粗嗓门道。
高杰的声音响起:“急什么?细水长流的买卖。那赵诚老儿如今还在牢里,他老婆也拿我没办法。只可惜那个叫张顺的小子,说好分他三成,他却想独吞,如今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玉环听到这里,浑身冰凉。原来张顺竟与高杰是同伙!
她强忍住怒气,继续听下去。只听高杰又道:“那赵家有个女儿倒是标致,可惜不知下落。若是能弄到手,倒也值几个钱。”
另一个随从笑道:“高爷您就别惦记了,听说那丫头女扮男装出来找她爹,指不定早被哪个山大王抢去做压寨夫人了。”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玉环心中恨极,但她知道此时出去只是送死。
她悄悄退出来,心中暗想:如今既已知道高杰与张顺是同伙,便是有了线索。
只是自己一个女子,如何能斗得过这些恶人?
正胡思乱想间,忽然听见寺外有人高声念诗:“莫道山高水又深,人心难测古犹今。谁能识得其中味,便是菩提树下人。”
玉环循声望去,见一个白衣书生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含笑看着她。
玉环心中一惊,那人却走过来低声道:“姑娘莫怕,在下崔浩,是这白马寺的常客。
适才在禅房后听见姑娘偷听,料想姑娘必有冤情。若不嫌弃,可否告知一二?”
玉环见此人言谈温和,不似坏人,便将自己的遭遇一一说了。
崔浩听完,沉吟道:“原来如此。那高杰在洛阳名声已坏,只是苦无证据拿他。姑娘既然知道他与那张顺合谋,若能找到张顺,便是人证。”
玉环苦笑道:“张顺早已不知所踪,天地之大,何处去寻?”
崔浩道:“姑娘莫急,在下有个朋友在开封府做捕头,若姑娘信得过,在下愿修书一封,请那朋友帮忙查访。只是姑娘一人在外终究不便,不如暂且住在在下姑母家中,静候消息如何?”
玉环犹豫再三,想到自己势单力薄,也只得应允。
崔浩的姑母是个寡妇,住在洛阳城东,家中清净,待玉环十分亲厚。
玉环便在崔家住了下来,每日一面等消息,一面思量如何救父亲出狱。
崔浩时常来看她,二人渐渐生出情愫,只是各怀心事,谁也不曾挑明。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那崔浩的朋友终于传来消息,说在徐州抓住了张顺。
原来张顺从赵家逃走后又干了几桩骗人勾当,在徐州被人告发,正关在牢里。
崔浩便带着玉环赶往徐州,见了那捕头朋友。
张顺被提出来时,已瘦得不成人形,一见玉环便跪地求饶。
玉环冷冷道:“张顺,我父亲待你不薄,你为何恩将仇报?”
张顺哭道:“玉环小姐,小人一时鬼迷心窍!那高杰找上我,说事成之后分我三成银子,又说你……又说你若没了依靠,他便娶你为妻,让你过上富贵日子。小人猪油蒙了心,这才答应与他合谋。那日半路抢银子的根本不是强人,是高杰派来的人!小人拿了文书和银子本想跑回苏州,谁知高杰翻脸不认人,派人追杀小人。小人东躲西藏,这才落到今日地步……”
玉环听他如此说,心中百感交集。她命张顺写了一份供状,详细交代了高杰如何设局骗赵诚的经过。
有了这份供状,崔浩又请朋友出面,将高杰缉拿归案。那高杰起初还百般抵赖,但人证物证俱在,又有张顺的供词,只得认罪。
原来这高杰本是个破落户子弟,专靠诈骗为生,那批所谓官库的蜀锦,实是他从别处偷来的。赵诚那二十匹蜀锦早被他转卖,银钱挥霍一空。
案子审明,赵诚无罪释放。玉环得了消息,赶到开封府门口迎接父亲。
赵诚出狱那天,见女儿一身男装站在人群中,先是一愣,随即老泪纵横:“环儿,你怎么……”
玉环扑进父亲怀里,母女三人抱头痛哭。赵诚听了玉环这些时日的经历,又是心疼又是后怕,连声叹道:“都是爹糊涂,引狼入室,害你受苦。”
赵诚虽被释放,但家产已被张顺抵押出去,那当铺拿着文书不肯退还,说是真金白银借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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