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忽然静了。
直到差役推着她迈出第一步,老妪才猛地捡起地上的姜汤碗,用冻僵的手捧到她面前:喝口热的,暖着心走。小丫头把字灯塞进她怀里,灯芯烧着了纸边,她却舍不得吹灭:林公子,等你回来教我写字。
灯火蜿蜒成河。
林昭然数着脚下的青石板,数到第七块时,听见阿阮的琴音破空而来。
盲女站在米行的高柜上,怀抱的月琴蒙着她抄书用的粗布,弦声里裹着她特有的沙哑:夜巡抓不走光,风雪埋不下问。
她走向牢门,却走出一道门——千百年来,没人敢推的门。
这声音撞在城墙上,撞进每个提灯人的心里,撞得紫宸殿的琉璃瓦都晃了晃。
沈砚之立在窗前,手中的信笺被捏出褶皱,纸角发出细微的“簌”声。
信是林昭然写的,墨迹还带着墨香:相爷可知,当年您在乡学教的那个总把字写成的小丫头,如今也在教别人写字?
他望着远处的灯河,想起三十年前的冬夜。
那时他还是个穷书生,在破庙教七个孩子识字,冻得握不住笔,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偷偷塞给他半块烤红薯——后来那丫头染了时疫,他连她的名字都没问过。
备轿。他突然转身,信笺飘落在地,被穿堂风卷起半角,我要去国子监走一遭。
内侍捧着狐裘的手顿在半空。
窗外的灯影漫过朱红宫墙,像要漫进这深宫里的每道门槛。
更夫敲响五更鼓时,最后一盏灯在医舍窗台上熄灭,却有千万点光顺着护城河往南流去——那里,国子监的泮池正结着薄冰,石栏上的积雪被夜风吹开,露出两行新刻的小字:灯可传,问可续。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有个巡丁背着铺盖从贡院出来。
他怀里揣着儿子用草纸画的字,嘴里哼着阿阮的调子。
路过国子监时,他看见朱漆大门前已落了几行脚印——很深,像是有人在雪地里站了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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