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头,正撞进孙奉泛红的眼:“是首辅的族弟,当年被逐出宗谱那个。他在卷末写‘今日敢问,因见纸背有光——那光,该是我兄长当年藏在心里的。’”
林昭然的指尖在“兄长”二字上停住,墨迹微凸,像一道未愈的伤。
她想起三日前孙奉说沈砚之对着阿阮讲稿叹气,想起程知微说首辅朱笔圈了“宰辅可临机命题”——原来有些光,从来没灭过,只是被压在纸背。
“该刻《真题录》了。”她将答卷小心收进袖中,转向柳明漪,“封面不印策文,只烧个焦痕,要像问号。”
柳明漪点头,取过烧红的烙铁,铁尖泛着橙红,滋滋作响,焦糊味混着墨香漫开,那个问号像团未熄的火,在纸面上蜷着,等着被风吹旺。
当夜,林昭然站在守拙墓前。
新学堂的地基已挖好,她捧着最后一块典砖,砖心刻着阿阮的字:“问者不熄,灯自长明。”月光落在砖上,把“问”字的竖笔拉得老长,像根捅破天幕的竿子。
她蹲下身,将砖轻轻埋进土中,指尖沾了些新泥,湿润微凉,忽然想起守拙先生临终前说的话:“昭然,你要做的不是拆墙,是给墙里的人递把凿子。”
紫宸殿的烛火燃到第三支时,皇帝的声音像片落进潭里的叶:“这火,是灭,还是……该添柴?”
沈砚之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石板,冷硬的触感让他清醒。
他面前的《真题录》摊开着,焦痕问号在烛影里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安息的心。
族弟的答卷就压在书下,“兄长”二字刺得他眼眶发疼。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见少年沈叙跪在祠堂外,雪落在他单薄的肩头。
‘兄长,我想读书。
’那一声,他装作没听见。
“臣,愿为执炬之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破茧的蝶,带着撕裂的疼。
破庙里,林昭然裹着旧棉袍守夜。
案头的《真题录》堆成小山,每一页封皮上的焦痕问号,都像一簇未冷的火。
她正默数着要装几车送往京城,忽然,一阵风从门缝钻入,吹得纸页哗然翻动——仿佛千张答卷在低语。
就在这寂静的喧哗中,城门外传来急促的鼓声。
三声,短长缓,是程知微临行前约定的暗号:“真话已出,天下有应。”
她站起身,推开庙门。
夜风卷着晨雾涌进来,东方天际微白,那鼓声,比晨钟还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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