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推一块,我挪一块,七手八脚地调整着陶片的角度。
片刻之后,光流重新接通,甚至因为多加了几块陶片,比之前绕了一个更大的圈,照亮了更远处的冰凌,新接通的光路并非直线,而是曲折蜿蜒,像一条试探着伸展的活脉;光斑在冰面上滚动、弹跳、彼此追逐,冰层深处传来细微的“咔嚓”声,那是光热在极寒中悄然撬动微小冰晶的声响。
林昭然那张被风雪吹得有些麻木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种自我纠错的姿态,像极了当年国子监里那些为了一个论点争得面红耳赤的学生。
只是如今,没有了权威的裁决,没有了对错的评判,一切都交给了光自己去走。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覆盖了冰面上的光痕。
但孩童们的笑声依然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那笑声撞上远处的雪峰,反弹回来时已带上空旷的嗡鸣,像一群银铃在巨大冰窟里来回碰撞;余音未散,新的笑声又起,层层叠叠,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兜住了整个雪夜。
林昭然缓缓后退。
一步,两步。
她的身影逐渐被风雪吞没,最终与这茫茫天地融为一体。
而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雪花飞旋。
冰层之下,无数细小的、无名的陶片碎片正随暗流缓缓移动,它们不再等待指令,不再固守阵图,只是彼此碰撞、折射、散射,在绝对的黑暗里,自发地,一寸寸,凿出自己的光路。
又行数日,路过一处被山火烧毁的村落。
残垣断壁之间,原本供奉牌位的祠堂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木炭。
林昭然本欲穿村而过,目光却被废墟中央立着的一块新碑绊住了脚。
那碑石粗糙,显然是就地取材,上面没有歌功颂德的铭文,也没有落款。
只有一个不知名的石匠,在碑面上凿下了四个力透石背的大字:
“问者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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