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沉下去的,未必就死了。
林昭然走到内陆最北的荒原时,一场大雪刚停。
夜里月亮升起,雪原上忽然有了光,不是反射,是雪粒自身在发光,细密、冷白,像千万颗微小的星子在皮肤上轻轻刺痒。
几个牧童在冰封的河面上嬉戏,他们把捡来的碎陶片嵌进冰面的裂隙里,布成一个乱七八糟的“问路阵”,不为引路,只为好玩。
“光会跑!快追!”一个孩子大笑着,一脚把一块陶片踢出老远,光流瞬间断了,陶片飞旋时刮过冰面,“嗤啦”一声锐响,冰屑飞溅,带着凛冽的甜腥气。
林昭然站在雪丘上,寒风灌满她的衣袖,冷得像刀子在割,风钻进袖口,袖管鼓胀如帆,猎猎作响,袖口内侧的粗麻布磨得腕骨生疼。
那群孩子没有恼,反而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调整着陶片。
片刻,光流重新接通,甚至绕了个更大的圈,照亮了更远处的冰凌,光束掠过冰面,折射出七种不同浓度的蓝,最亮处灼得人眯眼,冰凌尖端凝着细小的霜晶,在光下噼啪微响。
这股子自我纠错的蛮劲,像极了当年国子监里那些为一个论点争得面红耳赤的学生。
她唇角微动,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笑意未达眼底,嘴角牵动时,冻僵的皮肤微微绷紧,泛起细微的刺痒。
雪又下了起来,很快覆盖了冰面上的所有痕迹,只留下孩子们的笑声在空旷的雪夜里回荡,笑声撞上雪壁,反弹回来,短促、清亮,带着呼出白气的湿润余韵。
她缓缓后退,一步一步,身影最终融进了茫茫风雪之中。
身后,冰层之下,那条被孩子们随意拼凑的光带,在黑暗里自顾自地蜿蜒,不问来路,也不问归途。
又行了数日,雪原到了尽头。
眼前换了一副光景,空气里不再是冰雪的冷冽,而是另一种东西的味道。
干燥,滚烫,带着一股草木被烤到极致的焦香,那香气浓烈、微苦,像烧焦的麦秆混着陈年陶土,吸进肺里,舌尖立刻泛起一层薄薄的、炭火燎过的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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