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窦建德此番会面的核心目的之一。眼见高鉴并非可以轻易压服或拉拢的对象,与其在黄河沿线陷入无意义的消耗和对峙,不如暂时划界休兵,稳住侧翼,集中精力经营河北,或对付其他方向。这提议,对同样需要时间消化战果、稳固内部的高鉴而言,无疑也具有吸引力。
高鉴心中飞快权衡。划河而治,意味着窦建德正式承认他在齐地的统治,短期内北部边境压力大减,可以全力向南、向西经营,整合内部。当然,这也意味着他默许了窦建德对河北的统治,并暂时放弃了北向发展的可能。
“窦兄此言,实为安定两岸、免动干戈的良策。”高鉴沉吟片刻,缓缓应道,“在下亦不愿与窦兄兵戎相见,徒令生灵涂炭。以河为界,各守疆土,互通有无,确为当下之宜。然……”
他抬起头,目光澄澈地看着窦建德:“界河之议,须得明确。哪些渡口可通商旅,如何稽查,两岸若有小股盗匪流窜如何处置,皆需略有章程,免生误会。另,在下须得言明,此议乃基于当下你我两家之势。若有朝一日,形势有变,或有第三方势力介入此间,此议是否依然有效,亦需窦兄明示。”
高鉴的回应,既接受了划界休兵的大原则,也提出了具体操作问题,并预留了因形势变化而调整的余地,显得深思熟虑,不卑不亢。
窦建德大手一挥,显得颇为豁达:“具体细务,可让下面的人去谈,定个简单的约章便是。至于将来……将来之事,谁说得准?但只要你我兄弟这份情谊在,这大河上的酒能喝得下去,总归有得商量!来,为这‘大河为界,各安其土’,再饮一碗!”
“敬窦兄!”高鉴举碗。
两只陶碗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沉闷的声响。碗中酒液晃荡,映出两张神色各异、却都深沉似水的面庞。黄河水在船外静静流淌,承载着这一叶扁舟,也承载着这两股势力暂时达成的、微妙而脆弱的平衡。鲤鱼犹在锅中,酒香弥漫舱内,一场不见刀光剑影、却暗藏无数机锋与妥协的“河上之会”,似乎就此尘埃落定。然而,无论是高鉴还是窦建德都清楚,今日所言一切,皆建立在双方实力均势之上。这黄河之界,能安宁多久,终究要看那“潭水”与“河水”各自未来的涨落与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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