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的船头撞在了盖伦船的船尾上。
轰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人把一扇大门重重地摔上了。
旗舰的船头楔进了盖伦船的船尾，船头顶端的尖锐撞角插进了船尾板的木头里，木料被撕开，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盖伦船被撞得猛地往前蹿了一下，船身剧烈震动，甲板上跑动的人全部被震得东倒西歪。
何明风的身体在撞击的一瞬间往前冲了两步，但他的左手死死扣着栏杆，没有摔倒。
盖伦船的舷炮也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但不是朝着何明风他们的方向。
舷炮的炮手们是在撞击的同时点燃了引信，但撞击让船身剧烈晃动，炮手们的瞄准全偏了。
十二门炮的炮弹全部打偏了，有的打进了水里，激起丈把高的水柱。
有的打在了港口的码头上，石屑飞溅。
没有一发炮弹打在旗舰上。
成功了！
下一秒，旗舰上的战士们依次跳上对方的船，甲板上的厮杀瞬间开始。
白玉兰带着的火铳队从旗舰的船头跳过来，第一批上来的有二十几个人
他们落地之后没有停顿，立刻散开了。
白玉兰走在最前面，他手里的火铳已经来不及装第二发了，他把火铳往背上一甩，从腰间拔出了刀。
他往前冲了五步，迎上了第一个扑过来的西格利亚水手。
那水手手里举着一把短斧，斧刃在火把光中闪了一下，朝白玉兰的肩膀劈下来。
白玉兰没有用刀去挡，他侧身让了一下，斧刃从他的肩头前方一寸的地方劈下去，劈空的时候水手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就这一下，白玉兰的刀背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水手往前栽倒在甲板上，短斧咣当一声脱了手，滚了两圈撞在炮位的底座上。
第二个西格利亚水手冲上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棍子的一端包了铁皮，舞起来呼呼作响。
他不是一个人冲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白玉兰没有等他们把队形摆好。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左肩撞在拿木棍的水手胸口上，把他撞得往后一仰，后背撞在了身后那个拿匕首的水手身上。
三个人撞在一起，像一堵墙倒了。
白玉兰的刀从侧面横着扫过去，刀背刮在拿木棍水手的手指上，他没有用刀刃，用刀背砸的。
那水手的手指被砸得松开，木棍从手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弹了一下。
后面的匕首水手想从同伴的肩膀后面递匕首过来，但白玉兰已经退了两步，退出了他能够到的范围。
火铳队的其他人也从两侧包上去了。
二十几个人分成三组，一组从船尾楼左侧的楼梯下到甲板上，一组从右侧的船舷翻下去绕到炮位的侧面，第三组就跟着白玉兰从正面顶。
三组人同时从三个方向压过去，把聚集在甲板中段的西格利亚水手们分割成了几块。
甲板上乱成一团。
西格利亚水手们没有准备，他们的炮位已经拉开了，所有人都在炮位的两侧站着，手里拿着火绳和引信，等着旗舰进入舷炮的射程。
他们以为是打炮战，没想到对方的船直接撞了上来，更没想到对方的兵直接从船头跳上了他们的甲板。
最前面的几个人甚至还没有从炮位后面走出来，就被火铳队的人堵在了炮位的通道里。
炮位之间的通道很窄，两个人并排都站不下，火铳队的人从两侧通道口同时堵进去。
里面的水手退不了也进不了，像被堵在巷子里的老鼠。
有个水手试图从通道的通风口爬出来，刚把半个身子探出甲板，就被一个火铳队的人揪住衣领拽了出来。
摔在甲板上翻了个滚，还没站起来就被刀背敲在脖子上，软了下去。
另外几个水手想往船头跑，但船头那边也有火铳队的人从船舷翻上来了。
带那组人的是一个广州兵，矮个子，动作很利索，从船舷翻上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根短棍。
棍子的一头绑着一块铁疙瘩，抡起来跟锤子差不多。
他翻上来之后没有停，直接朝船头炮位跑过去，短棍一挥砸在了一个炮手的手腕上。
炮手手里的火绳掉在地上，被他自己一脚踩灭了。
另一个炮手想从炮位后面绕过来，矮个子转身一棍子扫在他的膝盖上。
他单膝跪下来，被后面跟上来的人按住了。
何明风站在船尾楼下面的阴影里，他的位置能看清整个甲板的局势。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但没有拔刀。
白玉兰已经推进到了甲板中段的位置，那三组人已经把西格利亚水手们压缩到了桅杆周围的空地上。
那是一个圆形的区域，桅杆立在中间，四周的缆绳和帆布堆了一圈，水手们退到了那里。
背靠桅杆和堆积的帆布，面对着火铳队。
人数对比很明显了。
甲板上的西格利亚水手大约四十几个，但已经被放倒了将近一半。
有的躺在甲板上不动了，有的抱着胳膊或腿蜷缩着，还有的被按在炮位上用绳子绑住了手腕。
还在站着的大约二十几个人，他们挤在桅杆周围的空地上，手里拿着刀和匕首，有几个人腰上还挂着火铳，但没有时间装填。
白玉兰在桅杆前面停了步。
他没有继续往前冲，而是把刀横在身前，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来。
火铳队的人在他身后排成一道弧线，把他们围住了。
白玉兰朝桅杆底下喊了一句话。
他的官话带着福建口音：“放下刀，不杀。”
桅杆底下的西格利亚水手们互相看了看。
有人听懂了，船上有几个水手在广州停过泊，能听懂一些官话。
那个听懂了的人转头对其他人说了一句西格利亚语，语速很快，声音有点发抖。
他说完之后，人群里沉默了几息。
然后有人把手里的刀丢在了地上，刀落在甲板上发出咣的一声。
第一个人丢刀之后，第二个、第三个也丢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年轻的水手还在握着刀，他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丢了武器，犹豫了一下，也把刀放在了脚边。
何明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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