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着甲板上的碎木屑和缆绳头,走到白玉兰身边。
白玉兰往旁边让了半步给他腾出位置。
何明风转头看了一眼船舱方向。
舱门还关着,但门缝里有灯光透出来,还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他朝舱门指了指。白玉兰点了点头,带着两个火铳队的人走过去,一脚踹开了舱门。
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喊叫,然后安静了。
何明风转过身,对桅杆底下的西格利亚水手们说了一句话。
他说的不是官话,是西格利亚语,语速不快不慢,每个词都说得清楚。
“你们的船已经被我们控制了。船长在哪里?”
桅杆底下的人没人回答。
但有人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船尾楼的方向,舵位的位置。
何明风也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船尾楼的舵位上站着一个大胡子,穿着深蓝色的外套,胸口别着一枚银质胸针。
大胡子站在舵轮旁边,一只手扶着舵轮的边缘,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脸色在火把光中有点发白,但站得还算稳。
他旁边还站着三个水手,手里都拿着刀,但没有一个人把刀举起来。
何明风朝他走过去。
大胡子的手从舵轮上放下来了,垂在身体两侧。
何明风用西格利亚语又说了一句:“你是船长?”
大胡子没有回答。
但他身后那三个拿刀的水手,其中一个把刀放下了。
刀落地的声音很轻,但甲板上很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第二个人也把刀放下了。
第三个人犹豫了两息,也跟着放下了。船长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用官话说了一句话。
他的官话带着很重的口音,但勉强能听懂:“你是……盛朝将军?”
何明风摇了摇头。
“我不是将军。”
他用西格利亚语回答的。
“我是大盛朝的官员。你们的船已经被我们控制了,港口出口也被我们的炮台封住了。”
“你的人已经放下了武器,你决定不了战局了。”
“你可以决定的是——让剩下的人活,还是死。”
船长看着何明风。
他看了大约五息的时间,然后把双手举过了头顶。
他举起双手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手上绑着看不见的绳子。三个水手也举起了手。
何明风点了下头,朝白玉兰打了个手势。
白玉兰带着人走上船尾楼,把船长和三个水手带下来。
他们的武器被收走,手被绑在身后,一个个坐在甲板边缘的缆绳堆旁边。
船长坐下来的时候,何明风蹲在他面前。
“你这条船上有多少人?”
“一百六十三个人。”
船长说。
他的官话比刚才顺了一些。
“炮手、水手、帆匠。都在甲板上了。”
何明风数了数甲板上的人。
躺着的不动的、坐着的、站着的,加上被绑在炮位上和船舷边的,少了两个。
“还有两个呢?”
他问。
“在底舱。”
船长指了指舱门。
“火药舱。一个管火药,一个管舵绳,他们没有上来。”
何明风让白玉兰带人下底舱。
过了一会儿白玉兰上来了,推着两个人,都穿着灰布短衣,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一个年纪大一些,头发花白,一个很年轻,脸上还有雀斑。
人齐了。
……
残余的士兵们尽数垂首站立,再无半分战意。
何明风立在盖伦船的船尾楼边缘,衣摆被凛冽海风扯得翻飞。
脚下两船相撞的木架咬合紧密,缝隙间卡满了碎裂的船板、断裂的帆索与散落的铅弹。
他目光扫过整片混乱的港区,声音平稳有力,穿透周遭的嘈杂。
“白玉兰。”
“属下在。”
白玉兰跨步上前,腰间长刀入鞘,动作干脆利落,方才近战搏杀沾染的细碎血点,沾在他袖口与靴面。
“带四十名火铳手留守此船,分守船头、船尾、炮位三处。”
“看好所有俘虏,不许一人异动,不许私拿船上分毫物件。”
何明风条理清晰,逐一吩咐。
“清点军械、封存火药、钉死底舱囚室,守住航道要道。”
“遵令。”
白玉兰当即挥手点兵,四十名精壮火铳手迅速列阵,两两分组,瞬间占据了盖伦船所有关键点位。
有人搬来厚重木板,将底舱囚室牢牢钉死。
有人收缴残余军械,整齐码放在甲板角落。
有人值守炮位,紧盯海面与港口方向,戒备森严。
整条被俘盖伦船,瞬息之间便被大盛士卒彻底掌控。
何明风不再停留,足尖轻点船舷凸起的木梁,身形稳稳腾跃,顺势落回自家旗舰的船头甲板。
紧随他身后的剩余火铳队士卒,接连纵身回跳,脚步错落有序,无人慌乱踩踏。
旗舰舵手紧握舵柄,静待指令。
“退开。”
何明风吐出两字。
舵手应声发力,木质舵柄缓缓转动,旗舰船头微微偏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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