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被压抑的喘息和仪器发出的微弱蜂鸣声打破。
那场发生在灵魂层面的战争，虽然没有在物理层面造成太大破坏，但其留下的精神冲击却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每一个人。霍震岳身上的战意余烬尚未熄灭，但紧握的双拳却在微微颤抖，他看了一眼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又看了看身旁脸色苍白的贞德，心中涌起一股后怕。若非老大最后那不顾一切的爆发，恐怕此刻倒在星尘中的，便是他们所有人的灵魂。
贞德脸色苍白，圣光在她指尖萦绕，却显得有些微弱。她刚刚全力维持着保护全舰的精神屏障，抵御“观察者”意志的余波，此刻精神力已近枯竭。她看着林夜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担忧与后怕。
暴熊王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刚才被威压压得跪倒，骨头虽未断裂，但浑身肌肉都在抗议。他看向林夜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敬畏，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敬畏。那不是对强者的畏惧，而是对一种敢于向宇宙规则本身亮剑的……神只的崇拜。
苏芸没有理会众人的状态，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分析仪和舰船的系统反馈中。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的速度越来越快。
“老大……”霍震岳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你……”
林夜缓缓从地上站起，身上的作战服有多处被能量撕裂的痕迹，但他仿佛毫无痛觉。他摆了摆手，打断了霍震岳的话，目光扫过舰桥内每一张或担忧、或后怕、或茫然的脸。
“我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这里交给你了，霍震岳。检查全舰损伤，尤其是精神力场发生器，必须尽快修复。”
说完，他独自一人走到了舰桥的观测窗前，背对着众人，凝望着外面那片恢复了死寂的星海。那片曾让他们陷入绝境的法则迷宫，此刻已变得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他与毁灭之间，只隔了一线。
他摊开手掌，那枚暗金色的“火种密钥”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散发着温润而古老的光芒。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相比，此刻的它显得如此沉静。然而，林夜能感觉到，就在他战胜“观察者”意志的那一刻，这枚密钥与他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
它不再是单纯的导航工具。
在刚才的战斗中，当他将自身化作“变量”，用不屈的意志冲击“观察者”的规则时，密钥吸收了一丝他逸散出的、带着“可能性”的能量。此刻，这丝能量正在密钥内部流转，与它本身的信息流交融，催生出了全新的、更加明确的指引。
林夜闭上眼，意识沉入密钥。
一幅更加清晰的立体星图在他脑海中展开。之前的坐标依然存在，但这一次，代表“火种计划预设汇合点——标记 δ”的那一点，不再是遥不可及的虚影，而是变得无比清晰，仿佛在向他发出召唤。同时，一条全新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航线被自动规划出来，起点，正是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
这条航线，比之前伽马人提供的任何一条都更加直接，也更加……危险。它穿行于数个星系的引力乱流之中，途径一片被标记为“灰色地带”的未知星域，最终抵达一个被多重时空屏障包裹的坐标。
“宇宙之锚……”林夜低声自语，“原来你在这里。”
就在这时，苏芸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犹豫和不确定：“林夜……我……我可能发现了些新的东西。”
林夜睁开眼，转身看向她。
苏芸将一面虚拟光屏推到他面前，光屏上显示的，是“先驱者号”主人工智能“星璇”的最新分析报告。
“在您与‘观察者’意志交战的最后阶段，我们舰船的被动防御系统记录下了一些奇怪的能量反应。”苏芸解释道，“这些反应并非来自‘观察者’本体，而是……像是某种部署在星域边缘的自动防御单位，被‘观察者’的意志激活了。”
光屏上，出现了一组陌生的飞船设计图。那是一种造型奇特的舰船，通体漆黑，呈流线型，没有明显的炮塔或引擎，更像是一枚枚漂浮在宇宙中的、致命的手术刀。
【警告：侦测到高概率为“清理者”部队。】
【分析：该型号舰船不属于已知任何文明，其战术模块与行为逻辑高度统一，指向‘规则维护’与‘异常清除’任务。】
【推测：它们是‘观察者’文明布置在各个战略要地的自动化防线，负责在‘观察者’本体意志无法覆盖时，清除闯入的‘异常数据’。】
“清理者……”霍震岳和贞德等人也围了过来，脸色再度变得严峻。
也就是说，他们刚才击败的，仅仅是“观察者”的意志投影。而它的本体，或者说它的“军队”，一直都在。只要他们还在这个星域，这些“清理者”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循迹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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