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瞻见状,紧绷的肩线霎时松弛下来,旋即敛起眼底的锐利,换上一副温和客气的模样,与中州王、游神医等人周旋起来。厅内的气氛渐渐缓和,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
陆淑遥本就好奇游神医的游历,此刻更是逮着机会频频追问,一来二去,话题便落到了游神医这三年来的见闻上。
游神医谈兴正浓,捋着花白的胡须侃侃而谈,从南疆的瘴气密林讲到北漠的风沙戈壁,听得众人津津有味。
直到说起他与栖鹤的初遇,高瞻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游神医,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诧异:“哦?游神医竟是在雷州与栖鹤小友相识的?”
“正是正是!”
提及这段奇遇,游神医更是兴致大发,爽朗的笑声震得屋梁上的灰尘都簌簌作响,脸上满是忆起趣事的开怀,“说起来,那回可真是惊险又好笑。老朽当时正被一个宿敌追杀,躲闪不及,慌不择路就藏进了一家富户的后院。谁成想那富户也是倒了八辈子霉,竟不知怎的惹来了天雷,几道紫雷劈下来,偌大的宅院眨眼间就被夷为平地,老朽险些跟着遭殃,只能狼狈不堪地再次出逃。”
他说着,转头看向身旁垂首而立的少年,眼神里满是怜惜:“就是在那逃难的路上,老朽在街边遇见了栖鹤。这孩子当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巴掌大的小脸上糊满了黑黢黢的灰烬,浑身都是伤,呆呆地坐在断壁残垣边,连话都不会说,想来也是那场雷击的受难者。老朽带着他寻遍了雷州城,也没找到他的家人,瞧着他孤苦伶仃的可怜模样,便收了他做徒弟,带在身边了。”
这番话落进我耳中,我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高瞻。四目相对的刹那,我从他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与我如出一辙的了然。
雷州,富户,天雷……
这几个关键词串在一起,答案几乎呼之欲出。被天雷夷为平地的富户,在雷州哪里还有第二家?分明就是半年前,被陈阮舟借天玑珠引天雷袭击的杭家!
之前从杭奚望口中得知,杭家遭难是在半年之前,此后杭老爷子便带着他不远千里赶来蠡州城求助。如此算来,栖鹤跟在游神医身边的时日,恰好也是半年。
半年前,他还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纵使经过游神医半年的悉心照料与教导,如今依旧是这般沉默寡言,清冷疏离。
我望着少年垂落的眼睫,那纤长的睫毛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浅影,像极了受惊后蜷缩起来的幼鸟。心头忽然漫过一丝难言的同情。
啧啧,真是个小可怜。
陈阮舟这厮,当真作恶多端,造孽不浅!
我只顾着盯着游栖鹤那副清瘦伶仃、拒人千里的模样,心头翻涌着同病相怜的酸涩--皆是落到孤苦伶仃的境地,这少年眼底的沉寂,像极了从前在人间流浪的自己。
可高瞻心里的算盘,却打得比我深远得多。
雷州杭家、天雷覆灭、无亲无故的少年……这些线索缠成一团,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他想起黑翼蝠王临终前的只言片语,那厮提到过的神秘魔族少年,那少年身负异禀,可轻易斩杀归宗两名弟子,离淼更是不敌对方。
难道……游栖鹤就是那个魔族少年?
高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眸色沉沉。离殇方才探过他周身,说没有半分魔气萦绕,可这真的能作准吗?或许不是栖鹤身上没有魔气,而是离殇的辨魔诀道行尚浅,勘不破那层障眼法;又或许,是那少年身负某种能隐匿魔气的秘宝或秘术,将气息藏得滴水不漏。
这般思忖着,高瞻默默将游栖鹤的名字,重新刻回了心头的怀疑名单榜首,连带着看那少年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下意识地抬眼,扫过身侧的我。这一扫,却硬生生怔住了。
只见我托着腮帮子,望着游栖鹤的方向,眼底竟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同情,连嘴角都微微抿着,像是在替那少年心疼。
高瞻蓦地回神,险些忘了自家这徒儿的性子--素来心软,最见不得旁人孤苦,偏偏又心思单纯,最容易被人表面的模样蒙骗。
他暗自叹了口气,无奈又头疼。
这丫头,同情心又泛滥了。也不瞧瞧这前厅里的人,哪个是简单角色?只怕她这会儿把人当成了需要呵护的小可怜,转头就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呢。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m.2yq.org)战灵人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