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淼这才察觉到屋中还有旁人,她缓缓侧过头,待看清床前立着的是高瞻与我时,先前紧绷如弓弦的肩背,竟肉眼可见地松缓了几分。
眼底翻涌的怒火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羞赧,混着几分强撑不住的委屈,在那双素来清亮的眸子里漾开。
她紧咬着下唇,贝齿几乎要嵌进泛红的唇肉里,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粗砺,尾音还缠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高师叔,离殇师妹……”
这一声轻唤刚落,先前强压在心底的怒意与后怕,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想起昏迷前那团如影随形的黑气,黏腻地盘踞在眉心,蚕食着她的神智;想起醒来时脚踝处冰冷的铁链,勒得皮肉生疼,那是彻骨的屈辱;更想起自己执意要追杀的那道魔影,明明近在咫尺,却终究失了手。
离淼师姐眼眶倏地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睫羽间打转,却被她死死憋了回去。
“弟子无能,非但没能擒住那魔族少年,反被魇魔所困……还叫高师叔忧心了。”
她猛地别过头,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不愿让我们看见她泛红的眼眶,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骨子里的倔强,“还有表哥!竟用铁链锁我,当真以为我归宗弟子是任人拿捏的不成?待我伤愈,定要……”
话未说完,便被高瞻淡淡的声音打断:“你既醒了,便先将前因后果说与我听。那魔族少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提及魔族少年,离淼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凛,方才那点委屈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凛冽如寒冬的杀意。
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一字一顿道:“那魔族小儿,身上带着天玑珠的气息!弟子追查他多日,本欲在密林中将他拿下,怎料他竟身怀魇魔之术……”
话音未落,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伴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正是中州王听闻内室动静,忍不住在外探看的声响。
离淼听见这脚步声,猛地抬眼望向门口,眸中怒火瞬间重燃,方才那片刻的脆弱荡然无存,俨然又是那个锋芒毕露、傲气凛然的归宗五行堂水堂首席女弟子。
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开,中州王快步走了进来,在看清床榻上已然醒转的离淼时,脸上霎时掠过一阵惊悸,随即涌上难以掩饰的欣喜:“宁儿表妹醒来了……”
“打住!”
离淼师姐柳眉倒竖,语气冷冽如冰,丝毫不给中州王半分情面:“我如今是归宗正统弟子,早已不是昔日的郑天宁,还请表哥称呼我为离淼!”
赵嘉烨竟真如他自己所言,对这个小表妹宠溺入骨,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愠怒,反倒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好,就依你所言,离淼仙长。”
离淼冷哼一声,随即抬起右腿,将脚踝上那串哗啦啦作响的铁链用力抖搂出来,铁链撞击地面,发出刺耳的脆响:“表哥,如今我师叔、师兄妹们都在此,您总该不必再惧怕我会胡乱行动了吧?这玩意儿,该给我解了吧?”
中州王闻言,当即扬声吩咐守在门外的属下:“龙甲,开锁!”
沉重的铁链被龙甲卫俯身解开,“哐当”一声坠落在地,离淼终于恢复了自由。
她利落地下了床,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眉宇间的郁色散去大半,心情霎时明朗起来,冲着中州王拱手一笑:“多谢表哥搭救,妹妹我这就告辞了!”
说罢,她便抬脚朝着门外走去,却被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异口同声地拦下:
“且慢,表妹如今还不能出府!”
“离淼,魇魔刚刚拔除,你经脉受损,还需好生休养!”
离淼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满是莫名的神色,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语气轻快地道:“我已经好了呀!你们看,身上半点不适都没有了。”
高瞻凝望着离淼的脸,眼神中竟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忍,那抹神色稍纵即逝,却恰好落在我的眼里。
我心里暗暗奇怪,高瞻素来对弟子要求严苛,今日怎会露出这般神情?正思忖间,也跟着转头看向离淼师姐。
离淼似是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当即抬手捏了个水诀,指尖本应凝出的冰棱,此刻却空空如也。
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又以为是自己方才仓促间捏错了诀,便静下心来,重新捻起指印,凝神聚气,想要催动体内灵力。
可丹田深处依旧一片沉寂,没有半分灵力波动涌现,指尖空荡荡的,连一丝水雾都未曾凝聚。
离淼彻底懵了。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那不是跟了自己十数年的手一般,眼神里的诧异层层叠叠地漫上来,从最初的一丝困惑,到后来的惊疑,再到难以置信的茫然。
她反复开合着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捏起熟悉的法诀,指尖却始终毫无反应,丹田内更是死寂一片,往日里奔腾不息的灵力,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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