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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刀豪鼻腔里极轻地哼出一声,像是嗅到了什么陌生的气味。
和三年前比,眼前这个人像是被水洗过一遍。
那股子扎人的疯劲不见了,眉目间甚至透出点温吞。
若不是早先听过名号,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哪个堂口新上位的角色,讲究体面,懂得分寸。
潘辉在侧边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松松垮垮地靠着椅背。
他脸上那点笑意始终没散,像一张熨帖的面具。”龙哥让我出去看了三年佛,摸了三年‘艺术品’,”
他声音拖得有些长,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含糊,“不打不杀,是块石头也该磨平了。”
疯刀豪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接话。
桌下,他的脚碰了碰旁边人的鞋尖。
艺术品——他们都知道那指的是什么。
看来有些东西没变,只是从明火执仗,转成了暗室里的勾当。
“闲话不多说。”
项文龙抿了口茶,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一响,“这次叫你回来,为的什么事,你心里该有数。”
潘辉没动,只抬了抬眼皮。
“丧波留下的账,现在归你收。”
项文龙的声音不高,字字却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洪兴那个叫杜盛的,他的地盘,你想办法抹掉。
事成之后,佐敦和湾仔,都归你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边另外几张低垂的脸。
“三年前,你其实就有资格坐上一把交椅。
过去的事不提了。
这次只要你把场面打出来,坐上第一把交椅,没人敢多说半个字。”
謿州炳和鬼东同时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们的表情。
话里的意思很清楚:新记眼下这几个能打的,单独拎出来,谁都没把握啃下杜盛那块硬骨头。
那人不只是麻烦,已经成了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之前丧波和鬼东两股人凑在一起,过千号马仔,最后落得个灰头土脸。
这记耳光抽得太响,如果不把场子找回来,往后新记这块招牌,怕是再也挂不住了。
项文龙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把这位“癫佬”
请回来,要的不止是报复,更是要借这把快刀,把底下人心里那点快要熄掉的火,重新挑旺。
“杜盛……”
潘辉念着这个名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第一次听见,“最近才冒头的?连王宝和丧波都折在他手里……有点意思。”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坐姿势,仿佛谈论的不是生死相搏,而是午后该喝哪种茶。
“不过是谁都一样,打完了也未必记得住名字。”
他挠了挠下巴,“就是我手底下那点人,散的散,跑的跑,现在让我去碰硬石头,拿什么碰?”
疯刀豪见项文龙又端起了茶杯,便接过了话头:“你以前那三个得力手下,是不是该召回来了?那可是几把好刀。”
潘辉转过脸,笑容还在,眼神却凉了一分。”我没记错的话,当年把他们清出去的,好像就是坐在这张桌子边的某几位吧?”
他不去看那几人瞬间有些不自然的神色,目光懒洋洋地投向窗外。
“再说了,干了三年苦力,手上那点‘手艺’还剩多少?能重新聚起两三百个肯卖命的,就算菩萨保佑了。”
“丧波在新界那边,还留着一千多人。
能上阵的,少说也有这个数。”
项文龙伸出五指,在桌上按了按,随即收回。”你既然接了他的恩怨,怎么用这些人,你说了算。”
他的视线转向鬼东:“如果还不够,让阿东以‘借兵’的名义,再拨三百个能打的给你。”
潘辉脸上的笑容终于深了些,朝着鬼东的方向,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
“那就……差不多了。”
正事谈妥,席间的气氛松快了些。
筷子碰着碗碟,响起细碎的叮当声。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马仔匆匆推门进来,俯身在鬼东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鬼东脸上的肌肉绷紧了。
他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项文龙没有抬头,夹了一筷子菜。
“东莞仔手下的红棍,带着人冲到交界那条街了。”
鬼东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说我们的人,越了界,在他们的地头上散货。”
项文龙将餐巾搁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木质桌面。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霓虹的光晕透过玻璃,在他手背上投下斑驳的暗红。
“人已经闯进交界区了?”
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手下垂着头,报了个约数。
人数比预想的多,这不太寻常。
那片灰色地带向来是各方默契留下的缝隙,油水丰厚得像淌着蜜,总有人甘愿断条腿也要去舔一口。
连他自己的人,偶尔也会被那蜜糖味勾过去,让他平添许多麻烦。
“今晚摆酒接风的事,道上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手下迟疑着补充,“会不会是……有人想落我们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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