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死了……”萍卡美娜皱着眉头,不耐烦地环顾四周。
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蟋蟀振翅的尖鸣、夜蛙鼓囊的低唱、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夜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地交换着白天的见闻。
整片森林像一个被调大了音量的剧场,热闹得让人心烦。
又不是没在大半夜来过森林。
她来过,不止一次,可那时候的森林是安静的,是乖巧的,像是知道她不喜欢被打扰似的,连风都会绕着她走。
现在倒好,恨不得把每一片叶子都变成乐器,吵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算了。
正事要紧。
她回过头,目光越过自己肩头落向身后。
一辆简陋的拖车在坑坑洼洼的林间地面上颠簸着前进,车板上铺着一层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布,破布上面躺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身影。
绳子从他狮子般的后爪一直缠到胸口,在他那身深褐色的皮毛上勒出了好几道夸张的印子,活像一根被捆得太紧的腊肠。
连他那条标志性的尾巴都被单独捆了个蝴蝶结,尾梢的毛簇在月光下一颤一颤的。
无序仰面朝天躺在拖车上,那张本就长得不怎么正经的脸此刻正对着倒流的树冠和碎银般的月光,表情却出奇地悠闲,像是在享受一场专属于自己的森林夜游。
他鼻子上那片退热贴还在,淡蓝色的,印着小云朵的图案,和他此刻的处境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对比。
“我说,”无序开口了,声音还是虚的,带着生病时特有的沙哑,但语速一点没减。
“你这个别致还挺绑法,学过插花吧?”
萍卡美娜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看啊,这个蝴蝶结,位置打得很讲究,”无序歪着头,努力用余光去看自己尾巴上那个蝴蝶结.
“既不勒血管,又能起到装饰作用,审美和功能兼顾,我记得上次看到这种手法还是在坎特洛特曦辉暖暖犯了事被塞拉斯蒂亚这样绑着挂在路灯上。”
“闭嘴。”
“还有这个绳结,从后爪开始绕,绕到胸口,把整个身体的重心锁得死死的。”无序的语气从调侃变成了学术分析,“你怕我前爪能挣脱?”
萍卡美娜没有回答,只是脚步又快了半分。
“你不回答我也知道,你怕。”无序点点头,自我肯定。
“你怕我哪怕病得连勺子都拿不稳,也能在解开绳子的零点三秒之内把你变成一个……”
“我说了闭嘴。”
“……一个一个一个带腿的甜甜圈。”
萍卡美娜猛地转过身,那张粉色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月光把她的鬃毛照得发白,让她那双蓝色的眼睛显得格外锐利。
她瞪着拖车上那个被捆成粽子的混沌之王,嘴角抽搐了两下。
“你要是再废话,我就把退热贴撕了。”
无序立刻闭嘴了。
“原来你在意这个。”萍卡美娜挑了挑眉。
“这可是柔柔给我贴的。”无序继续看着天,声音里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怀念,不是感动,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的语调。
“她说贴这个会舒服一点。”
“其实也就那样,冰冰凉凉的,没什么特别的。”他顿了顿,“但她贴的时候很认真,还用蹄子帮我按了按,说这样贴得更牢。”
“……”
“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有马给我贴这个。”
他转回头,看着萍卡美娜。
月光照在他那张绿色的、长着橘红色斑点的脸上,鼻子上那片小云朵退热贴随着他歪头的动作微微翘起一个角。
“你知道吗!……唔唔!!”无序神情逐渐激动起来,萍卡美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直接堵住无序的嘴。
“我不想知道!”要是在让无序说下去,估计又是不亚于之前那个柔柔母亲论的炸裂玩意。
“切~无聊……”无序歪了歪头,瞥了一眼萍卡美娜翻了翻白眼。
“你要撕就撕吧,反正我还有一沓呢,柔柔给我备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短暂地铺开,填满了所有空间的缝隙。
无序这个人,萍卡美娜想了很久,还是想不通。
明明是混沌之王,活了她零头的零头的零头都不到的年纪,见过的东西能堆满整个坎特洛特皇家档案室,力量能扭曲现实织就的每一条经纬。
然后他跑到柔柔家蹭了几天的茶点就被一个眼神吓得动弹不得的小马贴了张退热贴,感动成这样。
有病。
真的有病。
哦对,他现在却是有病。
她转过头,不想再看他。
“走快点。”她扯了扯拖车的绳子,力道大了些,拖车在石头上一颠,无序发出一声闷哼。
“对病人就不能温柔点吗?”无序抱怨道。
“你看看柔柔,再看看你,同样是母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别拿我跟那个疯婆子比!”萍卡美娜头也不回。
“疯婆子?”无序的音调拔高了些,“你对柔柔的评价是不是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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