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定洲这才明白。
孙可望根本没想在曲靖跟他拼主力。曲靖是饵,阿迷才是刀口。
营中开始乱。
阿迷是沙氏根本。亲族、财库、兵册都在那里。沙氏兵跟着沙定洲,不只为饷,也为家。老家被端,谁还有心往北打?
孙可望的招降告示很快送到各寨营头。
“交出沙定洲者,土兵归寨,寨主留任。曾随沙氏入昆明而无血案者,登记免死。继续附逆者,以乱滇罪论。”
这话不文雅,却管用。
第一夜,三个土司头人带兵离营。
沙定洲得报,抓了两个慢一步的寨兵,当众斩首。
刀落下去,营中更散。
有人小声骂:“阿迷都没了,还替他砍谁?”
第三日天未亮,沙定洲亲信开了中军帐。
沙定洲还想拔刀,被两名族兵从后抱住。一个老头人把绳子套在他腕上,骂得很难听。
“你把沙家带到这步,还要我们全寨陪你死?”
午前,沙定洲被绑到孙可望营前。
他头发散了,甲也歪了,见孙可望便骂。
“外来贼!你敢占云南?”
孙可望坐在帐中,看了他一眼。
“你也不是云南的天。”
沙定洲还要骂,嘴被亲兵塞住。
孙可望没有杀他。
“押回昆明。沐府旧案、昆明旧官、阿迷账册,一并审。让云南人都看看,谁把这地方弄烂的。”
沙定洲被押走后,营外土兵松了气。
很多人不是怕死,是怕死得没名堂。现在沙定洲没了,沙氏这杆旗也就折了。
楚雄那边,杨畏知收到消息,在堂中坐了很久。
沙定洲败得太快。
快到沐天波还没来得及决定往哪边站,云南局面已被孙可望捏住一半。
杨畏知把血书收进袖中,对沐天波道:“国公,我去昆明。”
沐天波抬头。
杨畏知说:“再不去,连谈的桌子都没了。”
昆明军府设在黔国公府偏院。
孙可望没有坐正堂,连椅子也只摆在偏席。可院中甲士分列,门外火铳兵换了两班,谁进来都能明白,正堂空着,不代表刀也空着。
杨畏知入院,先行旧礼。
“孙将军平沙氏乱,云南百姓可少遭一劫。沐国公感念。”
孙可望抬手让座。
“杨先生一路辛苦。国公还在楚雄?”
“在。”
“那就好。沐氏人在,云南就少很多嘴仗。”
杨畏知坐下后,开门见山。
“我替国公来,三件事。”
孙可望示意他说。
“第一,不用大西年号,不称帝,不另立朝廷。第二,军中不杀不掠,沙氏旧案按证审。第三,尊沐国公为滇中旧主,沐府名位不可辱。”
院中安静。
艾能奇站在廊下,听到“旧主”二字,鼻子哼了一声。
孙可望没接这茬,反问:“我也三件事。”
杨畏知抬眼。
“沐氏承认平乱军统兵。滇中粮税由军府统筹,先供军、再济民、再修城。旧官可留,土司可安,但兵权归我。谁私募兵,谁截粮道,按乱滇罪办。”
杨畏知道:“兵权都归将军,沐氏只剩一块牌。”
孙可望回道:“牌还在,总比沙定洲烧了强。”
这话不客气。
杨畏知却没法反驳。
谈到夜深,茶换了三回。两边都不提朱由榔,也不提大夏,可这两个名字就在桌底下压着。
杨畏知最后道:“云南若再乱,大夏必至。到那时,国公名位保不住,将军兵权也保不住。”
孙可望把茶盏放下。
“所以你更该让我先把云南稳住。”
杨畏知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这人不是张献忠,也不是沙定洲。
他会抢名分,会用账册,会忍着不住正堂,还懂拿沐氏牌子收云南人心。
麻烦就在这里。
天快亮时,初盟定下。
孙可望不称帝,不建年号,以“平滇军府”治滇;沐天波保黔国公名位,返昆明居沐府偏院,祭祀、旧臣、家眷由军府保护;云南兵马、粮税、关隘,由孙可望节制。
杨畏知出军府时,昆明街上已经有人开铺。
他回头看了一眼偏院门口的兵,低声道:“国公这块牌,暂且还值钱。”
同日午后,一骑从广西方向入山。
马鞍下藏着南宁来的敕书,封泥新亮,秦王印压得端正。
只是那枚印,连王坤自己都没敢让太多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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