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被春揉软的纱,一点点漫过小院的檐角。新月如钩,斜斜挂在淡蓝的天际,清辉像被磨碎的玉,漫过青石板、槐树枝、荷塘水,比冬夜的月光多了几分温润——不再是冰碴般的冷冽,而是浸了春水的柔;比夏夜的月光添了几分清浅——没有暑气的黏腻,只余晚风的轻。老槐树的新绿芽尖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像缀在枝桠间的碎钻,枝桠间的残雪早已散尽,唯有新叶舒展时抖落的清香,随着晚风悠悠漫开,缠在月光里,织成一张清甜的网。
荷塘里的水此刻澄澈如镜,把月光接住了,把槐影也接住了。新月的影子浮在塘心,像枚银钩落在玉盘里,偶有晚风拂过,水面漾起细微波纹,银钩便轻轻晃,碎成满塘的星子;槐枝的绿影浸在水里,新抽的嫩芽在影中若隐若现,像谁在水底种了片翡翠。新栽的荷苗亭亭玉立在塘边,嫩茎裹着月光,泛着浅浅的绿,叶芽蜷成小小的拳头,像一个个沉睡的精灵,呼吸间都带着春的气息,静谧又美好,仿佛下一秒就要舒展叶片,托住这满塘的清辉。
小院里渐渐安静下来,像被月光哄睡的婴孩。白日里喧闹的孩子们早已被家人接回,临走时还恋恋不舍地扒着塘边的栏杆,说要明天再来给荷苗“讲故事”;苏晚应了母亲的留,坐在竹棚下的竹椅上,竹椅的藤条被月光晒得温软,她和母亲聊着南方画院的趣事——说院里的紫藤开了满架,孩子们总爱躺在花下画画,颜料沾了满身;说南方的春水比北方的暖,塘里的莲已经冒出寸许芽。炭火盆里的炭还剩点余温,铜壶里的槐叶茶也留着暖意,母亲给苏晚续茶时,瓷杯相碰发出“叮”的轻响,像月光掉在了杯沿上,笑语轻轻,漫过夜色,惊不起半分波澜。
父亲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石凳被春夜的露气润得微凉,他却浑然不觉。手里握着支狼毫笔,砚台里的墨是新研的,泛着淡淡的松烟香,宣纸上已经勾勒出春日小院的光景:槐芽新绿,用的是最浅的石绿,带着点鹅黄;荷苗初栽,墨线细得像发丝,顶端点了点赭石;新月映塘,留白处晕着浅浅的月白,几笔水波纹把塘心的月影搅得朦胧。寥寥几笔,便将这春日的灵秀与温柔勾勒得淋漓尽致,仿佛能听见画里的风拂槐枝,看见荷苗在墨色里悄悄生长。他放下笔,望着天边的新月,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的“塘水”,轻声道:“这般景致,倒应了‘月移花影上栏杆’的诗意,只是这花影,该换成槐影与荷影才是。”
奶奶坐在屋里的油灯下,灯芯跳着小小的火苗,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温柔的剪影。她手里绣着《春荷槐芽图》,绢面是上好的素绫,被月光浸得泛着浅白。针脚细密温柔,绣到槐芽时,用的是掺了金线的绿线,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绣到荷苗时,用牙白色线勾出叶芽的轮廓,里面填着浅浅的碧色,像刚被春水洗过。月光透过窗棂的冰裂纹,斜斜洒在绢面上,绣线泛着温润的光,奶奶的眉眼弯成了月牙,指尖捏着绣花针,轻轻戳下最后一针,轻声呢喃:“书言,你看这春日的小院,荷也种了,槐也绿了,孩子们笑得多欢,多好。”话音落,她抬手拂去绢面上的线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画里的春。
妮妮和阿哲坐在塘边的青石板上,青石板带着白日阳光的余温,不凉,反倒暖乎乎的。两人手里都捧着微凉的清茶,茶盏里的槐叶已经沉底,叶片舒展开,像睡在杯底的绿蝶。月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辉,把妮妮浅粉夹袄的衣角染成了玉色,把阿哲肩头的梅瓣影子拓成了淡红。阿哲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木牌,木牌是用新伐的槐枝削的,还带着淡淡的木香,在月光下纹路清晰——上面刻着“春植荷芽,槐暖年年”八个小字,笔画里填了点金粉,在光下闪着柔和的亮;边缘雕着嫩绿的槐芽与小小的荷苗,槐芽的绒毛、荷苗的叶尖都刻得栩栩如生,精致又清雅,仿佛把整个春天的期盼都刻进了木头里。
“等荷花开满塘,粉的白的挤挤挨挨,槐叶也遮满了院,绿得能滴下水,咱们就把这木牌挂在塘边的栏杆上,”阿哲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水汽,像被月光泡过,他的指尖轻轻握住妮妮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漫过来,比茶盏的暖更熨帖,“岁岁春日,咱们都来植荷,守着这小院,守着彼此,看荷芽冒头,看槐叶成荫。”妮妮的指尖被他握在掌心,能感受到他指腹的薄茧——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妮妮接过木牌,指尖抚过刻痕里的金粉,凉丝丝的,却透着暖意,像握住了一整个春天的承诺。她靠在阿哲肩头,发间的槐花香混着他身上的泥土气,格外安心。抬眼望着塘心的月影,看晚风拂过,月影碎了又圆,圆了又碎,眼底盛着的星光比塘里的碎银更亮:“愿岁岁春日,槐芽都能如期吐绿,不被倒春寒伤着;愿荷苗都能顺利初绽,不被风雨打蔫;愿岁岁年年,这新月都能映在塘心,咱们都能像此刻这样,守着这暖,守着这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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