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于泽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
王德全说的,句句在理。
一石三鸟。
既堵了太后的嘴,又断了周于渊联姻权贵的路,还在他身边埋下一个隐患。
“可是,”周于泽缓缓开口,“宋清越毕竟有‘神农娘娘’的名声,在岭南百姓心中颇有威望。朕若将她赐婚给渊弟,岂不是助长了渊弟的声望?”
“陛下圣明。”王德全连忙道,“所以这赐婚的旨意,不能只提‘成全有情人’,还得……点明宋氏女的出身。”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陛下可以在旨意中写明,宋清越虽是庶女,出身寒微,但其在岭南救灾有功,特破例赐婚。这样既显得陛下不拘一格,又时刻提醒众人——这位雍王妃,只是个庶女。”
周于泽嘴角慢慢上扬。
好主意。
明面上是恩典,是破格提拔。
暗地里却是羞辱。
告诉天下人,雍王周于渊,只配娶一个庶女为正妃。
告诉周于渊,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还有,”王德全补充道,“陛下可以赏赐些金银珠宝作为贺礼,越多越好。宋氏女不是贪财吗?让她贪。贪得越多,雍王越难做。”
周于泽笑了。
真正开怀的笑。
“王德全,”他伸手虚扶,“起来吧。你这个主意,甚好。”
王德全站起身,赔着笑:“都是陛下圣明,老奴只是顺着陛下的心思说罢了。”
“拟旨。”周于泽转身走进乾清宫,步履轻快,“就照你说的办。赐婚雍王周于渊与宋氏女清越,择吉日完婚。赏黄金千两,绸缎百匹,珠宝两箱,作为贺礼。”
他走到御案前,提起朱笔,想了想,又补充:“再加一句——宋氏虽出身寒微,然救灾有功,特破例赐婚,以示朝廷重才之心。”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那份即将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圣旨,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渊弟,你不是喜欢那个庶女吗?
朕成全你。
朕倒要看看,你这桩“好姻缘”,能走多远。
千里之外的岭南,桃花源。
宋清越对京城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她正忙着准备过年。
腊月二十八,家家户户都在扫尘、贴春联、准备年货。
宋清越家的小院里,热闹非凡。
刘氏和翠翠在厨房里忙活,炸丸子、蒸年糕、炖鸡汤,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王掌柜带着宋屹宋屿在写春联。两个小家伙跟着学了半年字,虽然笔力尚嫩,但写个“福”字已经像模像样了。
“姐姐看!”宋屿举着自己写的“福”字,小脸上满是得意,“我写的!”
宋清越接过,仔细端详。字虽然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写得真好!”她笑着摸摸弟弟的头,“等会儿贴大门上。”
宋屹不甘示弱:“我的也好!姐姐看我的!”
“都好都好!”宋清越摸摸弟弟们的头,“咱们家今年贴你们写的春联!”
正笑闹着,院门外传来阿进的声音:“姑娘,有羊肉!”
宋清越走出去,见阿进扛着半扇羊肉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村里的年轻人,手里都提着东西——有鱼,有藕,有自家做的腊肉。
“阿进,这是……”
“这是刘叔家养的山羊,”阿进把羊肉放下,抹了把汗,“他家杀了过年,给我们送了好大一个羊腿,我过意不去,拿了鱼去换!这天气怪冷,冬天吃了羊肉正好暖暖身子!”
“这怎么好意思……鱼哪有羊肉稀罕呀。”
“要不是你,咱们村哪能有这样的好年景?这点东西不算什么!要是过意不去,下次刘叔家有活,我多去帮忙干些!”
“腊月二十八,今晚咱就吃羊肉锅子了!”刘氏出来看到一大个羊腿,开心道:“今晚吃好了,我还叫你你宋大婶过来,一起包粽子,做年糕呢!不然我和翠翠两个人忙不开了!”
“娘,我也会做的,我跟你们一起!”
“哎呀,你做糕点,净糟蹋东西,娘可不敢给你碰这些,溪溪做的比你还好!”刘氏笑嗔道!
宋清越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确实,她很不擅长做这些糕点类的东西!
腊月二十九,宋清越带着弟弟妹妹去给村里长辈拜早年。
从宋大川家到刘叔家,从栓子娘家到王婶家……每家每户都热情招待,非要留他们吃饭。
“清越丫头,明年还要靠你带着咱们种田啊!”
“是啊!你那种稻子的法子真好,我家收了上千斤!”
“还有那鱼藕共生,真是神了!”
乡亲们围着宋清越,说着明年的打算,眼中满是希望。
宋清越一一应着,心里感动也开心。
这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谁说穿越女改变不了当时的社会的!
她就能让这片土地焕发生机,让这些人活得有尊严。
傍晚回家时,夕阳把整个桃花源染成了金红色。
炊烟袅袅,笑语声声,处处透着年节的喜庆。
宋清越牵着弟弟妹妹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她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京城酝酿。
一场以“赐婚”为名的算计,正在向她逼近。
更不知道,那个她以为只是“老板”的男人,正在为了护住她,暗中布下一局大棋。
她只是觉得,这个冬天,真的很暖。
暖到让人相信,未来一定会更好。
怀远县衙。
周于渊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南方桃花源的方向,手中捏着一封密信。
信是从京城飞鸽传书送来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陛下拟旨,赐婚王爷与宋姑娘。旨意已在路上,约正月十五前后抵达岭南。”
他的手微微颤抖。
赐婚……把宋清越推到风口浪尖。
“王爷,”陆师爷站在身后,声音沉重,“这道旨意一旦颁下,宋姑娘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周于渊闭上眼。
他知道。
一旦圣旨昭告天下,宋清越就成了雍王妃。
会成为皇帝算计他的棋子。
“王爷打算如何应对?”陆师爷问。
周于渊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内心是想娶宋清越的,但是宋清越不一定愿意嫁给他,她这个人,爱自由,只对经商种田感兴趣,一旦做了王妃,那一切就都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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