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白喉头猛地一弹,胸腔深处传来一声滞涩却清晰的“嗬”音——像锈锁猝然开启,像冻河底下第一道春汛冲垮冰层。
他眼皮掀开一线,眼白布满蛛网状血丝,瞳孔涣散又骤然聚拢,直直钉在阿朵脸上。
可当他想开口,想唤她一声“阿朵”,舌尖抵住上颚,下颌肌肉绷紧如铁,喉咙却只发出“呃…呃…”的喑哑气音。
双唇翕动,却再吐不出一个字。
名字已焚尽,言语的根须,也随之烧断。
他猛地撑地欲起,左臂石化未消,右臂青筋暴起如虬龙,五指抠进井沿青石,硬生生将自己从濒死的泥沼里拔起半尺!
他踉跄一步,踉跄两步,膝盖撞地,却仍死死昂着头,染血的下颌朝向村西那口幽深古井——赎名井。
井中,那株传说吞吐天下名讳的“名树”,无风自动。
枝干狂震,三百二十七片新生嫩叶,齐刷刷自枝头离体,如被无形巨手摘下,悬浮于半空。
叶片边缘泛着淡青微光,叶脉之中,隐约浮动着尚未凝固的、属于不同人的模糊字迹——那是被顾一白吞契所压、所囚、所代偿的三百二十七个“名”的残响。
此刻,它们挣脱了桎梏,嗡鸣着,旋转着,以顾一白为中心,形成一道无声咆哮的碧色旋涡。
阿朵怔住了。
风卷起她额前碎发,也卷起她袖角翻飞。
她看着那漩涡,看着顾一白灰败却异常平静的脸,看着他沾满黑血与自己鲜血的指尖,正微微抬起,指向井心——不是求生,不是索命,是交付,是归还,是腾出那一片被“顾氏”二字盘踞了七代的、名为“人”的位置。
就在此时,他宽大的旧布袖滑落半截。
一柄铜锤,自袖中悄然滑出,“当啷”一声轻响,坠于井沿青石之上。
锤身斑驳,绿锈蚀骨,唯独锤底,一行极细小的阴刻字,在月光下纤毫毕现,冷硬如刀:
顾氏末代,当焚己名。
话音未落,锤身开始簌簌剥落——不是锈蚀,是消融。
细密的铜灰自锤头蔓延,如被无形之火舔舐,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灰烬未散。
名树叶旋裹而至,青光流转,温柔而不可抗拒地,将那缕尚未成型的余烬,缓缓托起……
铜锤化灰未散。
那缕灰烬悬于半空,微温,未坠,仿佛还裹着一息不肯散的执念。
名树叶旋裹而至,青光流转,温柔却不可抗拒地托起它,缓缓沉入赎名井底——不是坠落,是归位;不是湮灭,是回流。
阿朵俯身,指尖探入灰雾边缘。
触手竟温热如血。
不是灼烫,不是余烬将熄的虚热,而是沉在骨缝里的、烧透了三百年寒霜与契约的“意火”——它不燃物,不伤人,只静静伏在灰里,像一颗尚未冷却的心跳。
她指腹轻捻,灰末簌簌滑落,却有一粒微光黏在皮肤上,不肯散去,微微搏动,如脉如息。
她忽然明白了。
这锤从来不是器物。
是容器。
盛着顾氏七代未出口的“不”字,盛着三百年前那夜焚谱时溅出的火星,盛着今日吞契入喉、喉头滚动却再吐不出一个音节的全部重量。
它碎得如此安静,恰恰因为太满——满到连灰,都还带着名字烧尽前最后一声哽咽的余震。
小雨蹲在井沿,赤脚踩着尚带余温的青石,仰头望着阿朵手中那抹未散的灰,忽而伸出小手,蘸了一点,低头,在石面上歪歪扭扭画了个“人”字。
笔画稚拙,横不平,竖不直,末笔拖得老长,像孩子攥紧又松开的拳头。
字迹未干。
整块井沿青石,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不是崩开,是“启”——如春土初松,如茧衣微绽。
银白嫩芽自缝中钻出,纤细却挺拔,顶端一点淡金,映着月光,轻轻一颤。
葛兰倒抽一口冷气,脱口而出:“他……没名字了?可名字反而认他!”
风骤然静了。
连名树垂落的琉璃根须都停在半空,微微震颤。
阿朵凝视那株嫩芽,目光沉静如古潭。
她没看葛兰,也没看小雨,只将指尖那粒尚在搏动的灰末,轻轻按在芽尖。
嫩芽倏然舒展,叶脉里浮起一线极淡的墨痕——不是“顾”,不是“一”,不是“白”,而是三个字的轮廓,尚未落笔,已具锋棱:不、求、人。
她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揉碎,却字字凿进众人耳底:
“不是认他。”
“是认这三个字——因为从未被旧契污染。”
话音未落,顾一白动了。
他左臂仍灰败如石,裂纹纵横,指尖僵硬,却缓缓抬起,以腕为轴,石掌下压,三叩地面。
“咚。”
第一声,青石微震,井壁苔藓簌簌剥落。
第二声,空气凝滞,名树叶旋嗡鸣骤停。
第三声,哑婆婆白发无风自动,枯槁手指猛地掐住自己手腕,指甲深陷皮肉——她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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