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德尔酋长热情的招呼和热腾腾的肉汤,暂时驱散了帐篷里残余的尴尬和紧张。凯因 和巴尔克 也确实需要点热食来缓解一夜奔波的疲惫,便不再推辞,带着各自还抽抽搭搭的女儿,在篝火旁坐下。凯兰 也讪讪地挨着坎德尔坐稳,但眼睛还是不太敢跟儿子和巴尔克对视。
热汤下肚,带着粗粝但扎实的麦香肉块,确实让人紧绷的神经放松不少。艾莉西娜和艾米莉亚小口喝着汤,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身体诚实地被温暖的食物安抚,情绪也渐渐平复,只是依旧低着头,像两只犯错后等待最终发落的小鹌鹑。
坎德尔酋长很会调节气氛,一边大声招呼婆娘再拿些烤饼和腌菜,一边说着部落里最近的狩猎趣事,试图冲淡那份微妙的家庭内部氛围。凯因和巴尔克礼貌地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心思显然不完全在这里。
凯兰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他看着儿子和巴尔克沉默喝汤的样子,又看看自己面前那碗没怎么动的热汤,再看看篝火跳跃的光焰,心里的那股别扭劲越来越重。他凯兰·铁影,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在儿子和兄弟面前,像个被训话的小崽子似的!虽然……这次好像确实是自己理亏,没看好孩子,还喝多了吹牛……但这不是没事吗?!而且坎德尔也说了,是好心!
不行!越想越憋闷!这口气不出,这面子不找回来,他今晚……不,今天一整天都别想痛快了!
酒精的余威,加上北方汉子骨子里的豪爽(和死要面子),开始在他胸中翻腾。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在凯因和巴尔克脸上扫过,那双因为宿醉和激动依旧有些发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熟悉的光——一种混合了蛮横、热情和不讲理的、独属于凯兰·铁影的光芒。
“咳!” 凯兰重重地咳嗽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尽管还带着点宿醉的沙哑:
“我说……汤喝得差不多了吧?”
凯因和巴尔克看向他,目光中带着询问。
凯兰大手一挥,指向帐篷角落里堆着的几个半人高、用某种兽皮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大陶瓮,瓮身上用粗糙的颜料画着狂野的图腾——那是坎德尔部落自酿的、度数惊人的“荒原之火”烈酒。
“光喝汤顶个屁用!” 凯兰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又浮现出那种不容置疑的豪迈(自认为)表情,“误会解开了,娃娃们也找着了,虚惊一场!这说明啥?说明今天是个好日子!是老子跟老坎久别重逢的日子!是巴尔克兄弟大老远来(虽然是来找女儿)的日子!是凯因你小子……嗯,尽职尽责找到闺女的日子!”
他站起身,走到酒瓮旁,用力拍了拍其中最大的一个,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震得陶瓮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
“这么好的日子,不喝几碗‘荒原之火’庆祝庆祝,说得过去吗?!啊?!” 他环视众人,尤其是盯着凯因和巴尔克,眼神里充满了“你们敢说不试试”的威胁。
凯因皱起了眉头:“父亲,我们还要赶回……”
“赶什么赶!” 凯兰立刻打断,眼睛一瞪,“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你们俩,一个将军,一个领主,忙得脚不沾地,平时想凑都凑不齐!今天难得碰上了,还都到了老子……呃,和老坎的地盘上,不喝几碗就想走?!”
他走到凯因面前,居高临下(虽然因为宿醉有点晃),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凯因脸上:“你小子,刚才吼老子吼得挺痛快是吧?打扰了老子和老坎的酒兴,吓坏了俩小孙女,这笔账还没跟你算呢!不喝几碗赔罪,你好意思走?!”
他又转向巴尔克,语气稍微“客气”了那么一丝丝,但同样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巴尔克兄弟,咱们也好久没见了!上次在熔铁狱,你请老子喝‘熔核之心’,老子可记着呢!今天到了老坎这儿,到了咱们的地界(他自动把艾尔丹边境也划进来了),你不尝尝咱们荒原的‘火’,就是看不起老子,看不起老坎!”
坎德尔酋长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适时地添柴加火,用巨魔语吼了一嗓子。很快,几个强壮的巨魔战士就吭哧吭哧地把那几个大酒瓮滚到了篝火边,拍开泥封。顿时,一股极其浓烈、混合了某种辛辣草药和高度发酵谷物气息的霸道酒香,弥漫了整个帐篷,甚至盖过了肉汤的味道。
“哈哈哈!凯兰老哥说得对!” 坎德尔大笑着,亲自抱起一个酒瓮,将里面浑浊的、呈暗琥珀色的烈酒,倒进几个同样粗犷的大石碗里,酒液挂壁,浓稠如油。“大将军,领主阁下,咱们荒原部落没什么好东西,就这‘荒原之火’,够劲,管够!今天难得贵客临门,又是凯兰老哥的家人,必须喝个痛快!不喝,就是瞧不起俺们这些粗野汉子!”
凯因看着递到面前、几乎有他脑袋大、酒气冲天的石碗,脸都绿了。他军务在身,又刚折腾一夜,实在不想喝,也喝不下这种一看就能放倒一头科多兽的玩意儿。但父亲和坎德尔酋长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又是赔罪又是瞧不起的,他若断然拒绝,不仅扫兴,也显得太过不近人情。尤其……巴尔克还在旁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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