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
时间仿佛被最高阶的时停魔法击中，在星穹学院图书馆禁默区这片小小的空间里彻底僵住。空气不再流动，尘埃悬浮在半空，连远处魔法钟指针那微弱的滴答声，都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掐断、吞没。
只有那道刚刚稳定下来的空间裂口，边缘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紊乱的能量流光，如同伤口般缓缓蠕动、愈合，发出轻微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呻吟的滋滋声，证明着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并非集体幻觉。
而那道“圣旨”——那三个字，连同洛德拉姆院长含糊却清晰的醉后嘟囔，依旧如同滚烫的烙印，灼烧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回响在死寂的空气里。
“没作业……”
莉维娅维持着抬脚欲走的姿态，像一尊骤然冷却的冰雕。她脸上那精心维持的、冰冷的“死亡微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僵硬。冰蓝色的眼眸瞪大到了极限，瞳孔缩成针尖，里面清晰地倒映出那三个以极其不雅姿态闯入的不速之客，尤其是中间那个正靠着凯兰肩膀、发出细微鼾声的恶魔院长。她的大脑，那台以高效、冷酷、逻辑严密着称的“秩序处理器”，似乎第一次遇到了无法解析、无法兼容、甚至无法理解的乱码指令。宿醉的院长？空间撕裂？当众宣布……寒假没作业？每一个要素单独出现都足以让她蹙眉，而当它们以这种荒诞绝伦的方式组合在一起，砸在她即将执行“终极审判”的节骨眼上时，带来的冲击是毁灭性的。她感到自己长久以来构筑的、关于规则、权威、惩罚的绝对认知壁垒，被这粗暴、滑稽、充满酒气的一击，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缝。
八个孩子则如同被集体施加了石化术。他们瘫在椅子上的、趴在地上的、蜷缩着的身体彻底僵直，脸上那混合了绝望、麻木、认命的表情还未来得及褪去，就被一层更浓重的、纯粹到极致的茫然和震惊覆盖。耳朵听到了，但那信息太过不可思议，以至于神经拒绝向大脑传递，或者说，传递过去了，大脑也拒绝处理。寒假？没作业？院长……亲口说的？在莉维娅导师即将宣布地狱降临的最后一秒？这……是幻觉吗？是过度绝望产生的集体癔症？还是哪位路过的好心神明开的一个恶劣玩笑？艾莉西娜的嘴唇微微颤抖，艾米莉亚忘记了害怕，只是傻傻地张着嘴，里昂的竖瞳完全失去了焦距，派普的水体停止了所有波动，贝丝甚至忘了擦脸上的泪痕，吱兹的眼镜彻底滑落到鼻尖，慧心手中的佛珠无声地掉落在袍子上，诺娃的虚影闪烁得如同接触不良的魔法灯。
打破这绝对寂静的，是凯兰。
他似乎对自己造成的效果非常满意，尤其是看到莉维娅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他咧着嘴，露出两排白得晃眼的牙齿，那笑容灿烂、得意、带着一股“老子搞定了”的混不吝劲儿。他小心翼翼地（以他的标准）将靠在自己肩上、睡得正香的洛德拉姆往巴尔克那边又推了推，好让巴尔克分担更多重量，然后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目光扫过那几个呆若木鸡的小家伙，又落回莉维娅身上。
“哟，莉维娅导师也在啊？” 凯兰像是才发现她似的，声音洪亮，带着刚完成一场壮举（灌醉院长并把他拖过来）的酣畅，“正好！老洛的话你也听见了！” 他一拍胸脯，震得衣袍上的灰尘（和疑似烤肉酱）簌簌落下，“白纸黑字……啊不，亲口所言！这个寒假，没作业！这帮小子丫头们，自由了！”
他特意加重了“亲口所言”和“自由了”几个字，仿佛在宣读一项不可违逆的王命。
莉维娅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短暂的空白被迅速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急速凝聚的、更加凛冽的寒冰风暴。她的目光缓缓从凯兰那得意洋洋的脸上，移到旁边勉强保持清醒、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巴尔克脸上，最后，死死锁定了那个罪魁祸首——宿醉未醒、人事不省的洛德拉姆。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极致的、压抑的平静，反而比怒吼更令人心悸：“凯兰阁下，巴尔克殿下。这里，是星穹学院的禁默图书馆。未经许可，撕裂空间，强行闯入，干扰学院正常教学秩序与惩戒执行……” 她每说一个词，周围的温度似乎就降低一度，“你们，最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巴尔克优雅地（考虑到他还架着半个洛德拉姆）欠了欠身，暗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事情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的坦然。“莉维娅导师，日安。失礼之处，万分抱歉。” 他的声音平稳悦耳，与凯兰的粗犷形成鲜明对比，“实乃事出突然。洛德拉姆院长与我兄长在舍下……嗯，相谈甚欢，多饮了几杯。方才院长忆及学院琐事，心系学子，酒后真言，提及寒假课业负担恐有过重之虞，忧心孩子们难得的假期被文书所累，失了亲近自然、体悟世情之本意。一时感慨，便有了方才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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