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兰那晚充满酒气的“护送”和关于“明天拳头”的唠叨,像一场喧闹的梦,并未打破托尔心中那片在观雾台上获得的、奇异的宁静。次日的训练依旧残酷,泰瑞斯的“爱之铁拳”依旧沉重精准,但托尔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脑子里,某些东西不一样了。他不再仅仅依靠蛮力或笨拙的模仿,而是开始尝试“思考”,在被击倒的瞬间,在力量对撞的刹那,去分辨、去理解岳父那看似简单的动作下,蕴藏的无数种可能和陷阱。他摔倒的次数没有明显减少,但每一次爬起来的速度似乎快了些,眼神里的茫然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专注、甚至带着点凶狠的思索。
变化是细微的,但落在泰瑞斯和凯兰这样的老战士眼中,却清晰可辨。泰瑞斯熔金色的眼眸深处,那丝“满意”的色彩似乎又浓了一分,虽然他的呵斥依旧毫不留情。凯兰则更加直白,在一次对练间歇,拍着托尔的肩膀(依旧拍得他龇牙咧嘴)大声笑道:“对!就这个眼神!挨打要立正,但心里得琢磨着怎么把这一拳还回去!小子,有戏!”
然而,真正的考验,往往不期而至,且形式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是一个寻常的训练日下午,托尔刚刚结束与凯兰一轮“友好”的摔跤练习(结果依旧是被摔了七八个跟头),正揉着快被摔成八瓣的屁股,龇牙咧嘴地试图从地上爬起来。泰瑞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眉头微蹙,似乎在评估托尔今日的“挨揍表现”与“思考成果”是否匹配。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银铃在月光下碰撞的清脆笑声,伴随着某种庞大生物行走时,肉垫踩踏地面、带着奇妙韵律感的“噗噗”声,由远及近,从连接着神殿主体建筑群的另一条回廊传来。
这声音与龙眠神殿永恒的低沉嗡鸣、能量流动的细微声响截然不同,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瞬间吸引了平台上三人的注意。
托尔撑着膝盖,好奇地抬起头望去。
只见回廊转角处,先是一道优雅高挑的身影转出。来者是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女,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墨绿色猎装,外面罩着饰有银色月纹的轻便皮甲。她有着一头如同月光流淌般的银色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束成一束,露出一张精致却带着些许清冷气息的面容。她的眼睛是罕见的、如同最纯净紫水晶般的色泽,此刻正含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平台,在泰瑞斯和凯兰身上略一停顿,微微颔首致意,最后落在了正从地上爬起、灰头土脸的托尔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
是维伦娜·赛狄,月神之女,瓦尔基里的挚友。
而在她身后,一个更为庞大、也更具压迫感的身影,缓缓踱出。
那是一只体型惊人的巨虎。通体皮毛是纯净无瑕的雪白色,其间分布着流畅优美的银灰色斑纹,如同月光在雪地上投下的阴影。它的体型远比寻常猛虎巨大,几乎抵得上一头成年的科多兽,四肢粗壮有力,肌肉线条在蓬松的皮毛下隐约可见,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一双冰蓝色的、如同万载寒冰雕琢而成的竖瞳,此刻正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冷静与审视,缓缓扫视着平台上的众人。它的额头上,有一弯天然形成的、散发着淡淡月华光泽的银色新月印记。
白虎“泰泰”,维伦娜的伙伴,月神森林的守护者之一。
它仅仅是站在那里,没有发出任何低吼或威吓,但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野性而尊贵的气息,便已让平台上的空气都为之一凝。凯兰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兴奋,那是战士面对强大生物的本能反应。就连泰瑞斯,也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在那白虎身上停留了一瞬。
托尔更是看呆了。好……好大的猫!不,这绝对不是猫!这气势,这体型,这眼神……比他在北境见过的最凶猛的霜齿虎还要威风凛凛!这就是小瓦提过的、维伦娜的那只“大猫”?
“维伦娜姐姐!”瓦尔基里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惊喜,从平台另一侧快步走来。她显然早已知道友人的到访。
“小瓦。”维伦娜迎上几步,两人轻轻拥抱了一下,维伦娜那清冷的脸上笑容加深了些许,“打扰你们训练了。母亲让我顺路过来,给里奥斯陛下和伊莱娜夫人送一些月神森林新采的‘静月凝露’。” 她的声音柔和悦耳,如同山涧溪流。
“欢迎。”伊莱娜的声音也适时响起,她不知何时也已来到平台,对维伦娜微笑着点头,又对那巨大的白虎投以温和的目光,“泰泰,许久不见,还是这般神骏。”
白虎泰泰似乎听懂了,冰蓝色的竖瞳转向伊莱娜,微微垂下巨大的头颅,算是回礼,姿态优雅从容,仿佛一位高贵的君王在向另一位君主致意。
“正好,”一直沉默的里奥斯的声音,如同往常一样,直接在众人心间平和地响起。他并未现身,但显然对平台上的一切了如指掌。“维伦娜与泰泰的到来,恰逢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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