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尔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刺骨、沾染了自己温热鲜血的金属地面。视线被汗水和血水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暗银色的、布满裂纹的金属反光。耳朵里灌满了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还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的巨响。
双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传来骨头碎裂般的剧痛,几乎失去了知觉。胸前气血翻腾,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肋骨的刺痛,带来更多血腥味。后背刚才挨的那一掌,火辣辣地疼,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位,在腹腔里搅成一团。
痛。无处不在、深入骨髓、几乎要吞噬理智的痛。
还有……冷。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肢末端开始蔓延,一点点侵蚀着他的体温和力气。
他动不了。不,是身体在发出最强烈的抗议,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放弃”、“倒下”、“结束这折磨”。
就这样结束吗?
像岳父三天前预言的那样,被人从星陨广场抬下去,或者干脆像块破布一样嵌在地砖里?
他还没倒下。规则是“身体支撑以外的部分接触地面”。他的额头、胸口、膝盖,都还死死抵着地面,勉强维持着一个极其难看、却尚未“触地”的姿势。
可这又能撑多久?下一击?还是下一秒,自己就会因为剧痛和失血而彻底昏迷,然后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不。
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黑暗冰原上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篝火,在他即将被痛苦和黑暗吞噬的意识深处,倔强地亮了起来。
不能……就这样结束。
他想起了凯兰爷爷那晚在观雾台上,带着酒气的、却无比认真的话:“你岳父对你……比对当年的我,已经‘温和’很多了。” 想起了他讲述小时候被泰瑞斯一次次打倒在地,只有两个字“起来”的往事。
温和?托尔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尝到满嘴的血腥和苦涩。这他妈叫温和?肋骨断了不知道几根,手臂骨裂,内脏出血,全身像是被一百头科多兽轮流踩踏过……这也叫温和?
可是……如果岳父当年对小瓦,连“温和”都算不上,只是冰冷的“起来”……
那么,岳父现在对他,是不是真的……已经留了手?那看似随意的弹指金光,如果真的蕴含了“五成功力”的全部威能,自己那仓促凝聚的盾牌,恐怕连一瞬都撑不住,就会连人带盾一起被洞穿、汽化吧?
他不是在要自己的命。他是在……逼自己。逼出极限,逼出潜能,逼出那所谓的“撼地者”真正的力量。
就像他逼小瓦一样。就像无数铁影家的先祖,在北境的冰风雪雨中,用最残酷的方式,逼出自己的后辈成长一样。
为了什么?
为了……让他有力量,在真正的危险降临时,能够活下去,能够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连抬起头都做不到。
保护……
这个词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麻木的心湖中,荡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他想保护什么?
视线虽然模糊,但某些画面,却异常清晰地,在脑海中闪现。
不是烤得滋滋冒油的岩羊腿,不是圣所温暖舒适的床铺。
是凯兰爷爷拍着他肩膀时,那粗糙温暖的大手,和眼中偶尔闪过的、被他刻意隐藏的担忧。是阿斯莫德导师递来符文图纸时,那平静目光下深沉的期许。是洛德拉姆院长捏碎镇纸时,那隐藏在严厉背后的、对学院和学生的责任。是迷你星光队那群小不点,挤在一起给他写信画画时,那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等你回来”的期待。
是月下悬崖边,瓦尔基里平静讲述往事时,那清冷侧脸上细微的柔和,和那句几不可闻的“笨蛋”。
是刚才,金色光线袭来的生死瞬间,他脑海中唯一清晰的念头——不是逃跑,不是恐惧,而是“不能倒下,不能让小瓦看到自己就这么输了”的执拗。
是昨夜,无意识拼凑出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石头“小屋”,和心中涌起的、名为“守护”的暖流。
他想守护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宏伟的愿景,也不是什么至高无上的力量。
他想守护的,就是这些。这些看似寻常、却无比珍贵的羁绊,这些给予他温暖、信任、期待,也带给他责任、压力、甚至“痛苦”的人们。
他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他们面前,而不是总是被保护、被担忧、被“告状”的那个麻烦精。他想让凯兰爷爷可以放心地去熔铁喝酒炫耀,而不是总为自己提心吊胆。他想让阿斯莫德导师和洛德拉姆院长觉得,他们的符文和账单没有白费。他想回去后,能理直气壮地带迷你星光队去吃烤肉,教他们“撼地”,而不是被他们同情或安慰。
他想……有资格,站在瓦尔基里身边。让她不用再深夜为自己送一碗粥,不用再为自己蹙起眉头,不用再承受父亲那“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他想让她能像维伦娜姐姐看泰泰那样,用骄傲的、而不是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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