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光芒如潮水般褪去,脚踏实地带来的熟悉触感,混合着青草、泥土、淡淡魔法药剂残留以及……隐约飘来的、似乎是从食堂方向传来的烤面包香气,瞬间将托尔包裹。这独属于寰宇魔法学院的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下意识地松弛了一瞬,随即又以更剧烈的幅度重新绷紧。
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带着撼地者之力,带着一身刚拆绷带的伤,带着瓦尔基里,还带着……泰瑞斯岳父大人。
眼前的景象,熟悉得让他鼻子有点发酸,又陌生得让他心惊胆战。
他们出现的位置,是学院主堡前方的中心广场,也是学院最大、最主要的传送阵所在地。脚下是篆刻着繁复空间稳定符文的银灰色巨石板,历经无数学生和访客的踩踏,依旧光洁如新,只有边缘处些微的磨损,诉说着时光的流逝。
正是上午课间时分,阳光还算温和,透过学院上空那层半透明的、流转着七彩光晕的巨型防护穹顶(洛德拉姆院长的杰作之一),洒下斑驳陆离的光点。广场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左边,一群穿着天蓝色低年级法袍的小不点,正叽叽喳喳地围着一只被召唤出来、但似乎不太听话的、足有半人高的水元素精灵,试图让它变个“彩虹喷泉”,结果水精灵只喷了他们一脸冷水,引发一阵尖叫和嬉笑。
右边,几个高年级的咒法系学生,正站在广场边缘的“漂浮术练习区”,手忙脚乱地控制着自己的学徒扫帚,试图绕过一个不断变换位置的魔法标记。其中一个男生显然技术不佳,扫帚头猛地一翘,带着他尖叫着冲向高空,又歪歪扭扭地栽下来,引得同伴们一阵哄笑。
正前方,通往主堡的宽阔阶梯上,几个穿着棕色皮甲、似乎是武技科的学生,正扛着几乎和他们等身高的沉重训练用金属盾牌,嘿咻嘿咻地往上爬,汗水浸透了后背。旁边,一位留着山羊胡、戴着厚厚眼镜的炼金科导师,正对着一个冒着古怪绿烟、还“噗噗”作响的坩埚大发雷霆,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路过的、抱着厚厚一摞古籍、脚步匆匆的图书管理员脸上。
更远处,主堡那标志性的、高耸入云的哥特式黑曜石尖塔沉默矗立,塔尖在阳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几座稍矮的、风格各异的副塔如同卫星般拱卫着主塔,其中一座银白色的尖塔顶部,巨大的、镶嵌着魔法水晶的“观星仪”正在缓缓转动。另一座土黄色的方形塔楼旁,是开阔的、用坚硬黑石铺就的“大训练场”,此刻正传来“砰砰”的闷响和整齐的呼喝声,显然有班级正在上实战课,几个模糊的人影在场中交错,不时有斗气的光芒或低阶魔法的辉光闪烁。
几只长着彩色羽毛、拖着长长流光尾羽的“信风鸟”扑棱着翅膀,灵活地在人群和建筑间穿梭,投递着信件和小包裹。一只肥嘟嘟的、像长了翅膀的橘猫一样的“邮差灵兽”蹲在广场中央的喷泉雕像上,懒洋洋地舔着爪子,对周围的喧嚣习以为常。
空气里,除了各种气味,还弥漫着一种独特的、属于魔法学院的“背景音”——低沉的咒语吟唱片段,魔杖尖端迸发的噼啪声,远处炼金工坊偶尔传来的、被防护法阵削弱过的闷响,学生们的笑闹、奔跑、争论,导师们或严厉或无奈的呵斥,以及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走调的竖琴练习声……
混乱,嘈杂,生机勃勃,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活力、笨拙、探索与小小的混乱。
这就是寰宇魔法学院。托尔从小长大的地方,让他头疼也让他怀念的地方。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目光飞快地掠过那些熟悉的场景和面孔,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还好,没看到布雷克老爹那标志性的魁梧身影,也没看到母亲珊瑚温柔但此刻可能带着“疾风骤雨”般关切的面容。传送阵的光芒虽然显眼,但学院里每天通过传送阵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他们四个的出现,除了引起了附近几个学生的短暂侧目(主要是对凯兰那身闪亮行头和魁梧身材,以及泰瑞斯那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红发壮汉形象),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
托尔刚想松一口气,庆幸“惊喜”没有变成“惊吓”,至少没有立刻变成……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悄悄地,带着十二万分的忐忑,瞟向了站在他侧前方半步的泰瑞斯。
岳父大人依旧保持着那副红发壮汉的形态,身形高大挺拔,简单的暗色便服掩不住其下蕴含的、如同山岳般沉凝的力量感。传送结束后,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有立刻走动,也没有对周围喧嚣的环境表现出任何明显的不适或好奇。
他只是微微抬着头,熔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缓缓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目光,掠过那群围着水精灵嬉闹、浑身湿透却笑得没心没肺的低年级生。
掠过那个骑着扫帚、尖叫着从空中歪歪扭扭掠过、差点撞上信风鸟的高年级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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