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之厅”那场期待(或者说担忧)已久的“父子(翁婿)相见”,最终以一种出人意料的、介于温情与爆笑之间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布雷克见到儿子归来,激动之下一个熊抱差点把托尔刚愈合的肋骨再次勒出响声,随后看到托尔身边气质清冷的瓦尔基里,立刻换上最和蔼(虽然配上他彪悍的体格有点滑稽)的笑容。而当凯兰用夸张的肢体语言和震耳欲聋的声音介绍“这位是泰瑞斯老哥!托尔的岳父!小瓦的亲爹!咱们铁影家的天字第一号亲家!”时,布雷克那张粗犷的脸上,表情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极度惶恐的剧烈变化,伸出去准备握手的手臂僵在半空,差点同手同脚。
托尔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老爹一个失言或失态惹恼了岳父。然而,泰瑞斯只是平静地伸手,与布雷克那比他小不了多少的、布满厚茧的手掌握了一下,点了点头,说了句“布雷克”,算是打过招呼。态度不算热络,但绝对称不上失礼,甚至有种奇异的平静,仿佛见亲家只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反倒是布雷克,握住泰瑞斯手后,像是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又不敢甩开,脸憋得通红,结结巴巴半天才挤出一句:“您、您好!泰、泰瑞斯……大人?阁下?亲家?” 引来凯兰一阵毫不留情的哄笑。
珊瑚闻讯匆匆赶来,这位有着精灵血统、气质温柔的母亲,先是抱着托尔心疼地摸了又摸,然后对瓦尔基里展现了无微不至的关切,最后看向泰瑞斯时,虽然眼中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但更多的是真诚的欢迎和得体的礼仪。她轻声细语地邀请大家晚上去家里用餐,泰瑞斯再次点头,言简意赅:“有劳。”
初次见面的危机(在托尔看来)似乎平安度过。布雷克被凯兰拉到一边“深入讲解”,珊瑚则拉着瓦尔基里去准备晚上的家宴,托尔被父亲勒令“一边待着别乱动养伤”。而泰瑞斯,则表示想“随意走走,看看学院”。凯兰本想作陪,但被布雷克拖住追问细节,只好大手一挥:“行!泰瑞斯老哥你随便逛!学院里安全得很!迷路了随便抓个学生问路!”
于是,泰瑞斯便独自一人,离开了依旧热闹(主要是凯兰的大嗓门和布雷克时不时的惊呼)的“力量之厅”,融入了学院错综复杂的建筑与庭院之中。
他走得不快,步伐沉稳,熔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沿途的景致:爬满常青藤的古老石墙,窗户里透出魔法光辉的教室,匆匆抱着书本或实验器材走过的学生,蹲在墙角研究一丛发光蘑菇的炼金学徒,以及远处训练场上传来的、各种属性的能量波动。
他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信步而行,如同一位沉默的观察者,丈量着这片托尔成长、瓦尔基里曾短暂停留、未来或许会有更多交集的土地。
然而,这份沉默的观察,并未持续太久。
在他路过学院中央那座巍峨的、拥有螺旋上升外观和巨大拱形窗户的“星辰穹顶图书馆”时,脚步微微一顿。图书馆是知识的殿堂,也是秩序的象征,其肃穆沉静的气质,似乎与龙眠神殿的“忆所”有某种隐约的共鸣。他略微改变了方向,朝着图书馆那扇镌刻着无数知识符文、对所有人敞开的大门走去。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没入图书馆内部那片相对幽暗、安静,弥漫着古老羊皮纸、魔法墨水与岁月尘埃气息的空间时——
“红发大叔!站住!”
一声清脆、响亮、带着毫不掩饰的“逮到你了”的得意,以及十足勇气的呼喊,如同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图书馆门前相对安静的区域炸开。
泰瑞斯脚步停下,缓缓转过身。
只见图书馆侧面,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雕刻着智慧女神浮雕的石柱后面,一个娇小的、顶着一头如火般跳跃的红色短发的身影,“噌”地一下跳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正是艾莉西娜·光瞳。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蓝色学院制服短袍,腰间扎着一根结实的皮带,上面挂着几个小皮袋和一把未出鞘的、明显是训练用的短匕首。她微微喘着气,琥珀色的大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着泰瑞斯,小脸上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泛着红晕,但更多的是下定决心的坚定,以及一种“我可算抓到机会了”的狡黠。
显然,她不是“偶遇”。从她略带急促的呼吸和选择在这个相对僻静(图书馆附近要求安静)的地方现身来看,她很可能一路悄悄跟着泰瑞斯,或者通过什么方式(比如迷你星光队内部不为人知的“情报网”)得知了他的行踪,然后精心选择了这个“伏击”地点。
图书馆门口偶尔有学生进出,看到这一幕,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感受到艾莉西娜那“生人勿近我在办正事”的气势,以及泰瑞斯身上那种无形的、令人下意识想要远离的沉凝感,都明智地选择了绕行或加快脚步。
泰瑞斯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图书馆投下的阴影中,显得愈发沉稳。他熔金色的眼眸垂下,平静地注视着这个拦在自己面前、个头还不到他胸口、却气势汹汹的小女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被“伏击”的惊讶,也没有被打扰的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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