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北境呼啸的寒风中缓慢流逝。泰坦之心酒馆内的喧嚣时起时伏,角落的阴影里,凯兰·铁影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仿佛已经与桌椅、酒瓶和凝固的悲伤融为一体。孩子们围坐在旁边一张小桌上,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像一群守护着受伤巨兽的雏鸟。艾莉西娜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看一眼酒馆那扇厚重的木门,又低头看看毫无动静的通讯水晶,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派普试图修复他的小齿轮,但进展缓慢,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被那扇门牵引。贝丝小口啃着硬邦邦的干粮,眼睛却死死盯着凯兰爷爷。里昂抱着小火龙,和慧心一起,用极低的声音说着什么,试图驱散空气中弥漫的无助感。
就在艾莉西娜开始怀疑院长爷爷是不是忘记了,或者坐标出了问题,甚至开始思考其他备用方案时——
“嘎吱——”
厚重、覆着冰霜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一股比酒馆内更加凛冽、夹杂着雪粒的寒风猛地灌入,吹得门口的油灯剧烈摇曳,离门近的几个醉醺醺的佣兵打了个寒噤,不满地嘟囔起来。
所有孩子的目光,以及酒馆里不少被寒风惊扰的客人的视线,都瞬间投向门口。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门外灰蒙蒙的天光与飞舞的雪花,踏入了这片浑浊燥热的空间。
来人身着一件剪裁得体、但样式极为简约的深灰色旅行长袍,袍角沾着些许未化的新雪。他肩头披着一件同色的毛呢斗篷,同样落着细密的雪粒。银白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副反射着室内昏黄灯光的银边眼镜。他的面容严肃,五官线条清晰而冷峻,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粗犷、喧闹的酒馆格格不入的、近乎苛刻的整洁与冷静气息。仿佛他不是走入一家北境边陲的嘈杂酒馆,而是步入寰宇魔法学院那庄严肃穆的议事大厅。
正是星脉圣所院长,洛德拉姆。
他的到来,像是往一锅沸腾的油脂里滴入了一滴冰水。酒馆内嘈杂的音量瞬间降低了好几个档次。那些原本高谈阔论、掷骰喧哗的酒客们,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好奇、打量甚至略带警惕的目光落在这个气质迥异的陌生人身上。就连吧台后面那只缺了耳朵的灰矮人老板,擦拭酒杯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
洛德拉姆对四周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烟雾缭绕、人影晃动的室内,如同精密的探测法术,迅速而准确地锁定了酒馆最深处、那个被孩子们围着的、堆满空瓶的角落。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他的步伐稳定而从容,旅行靴踩在沾满酒渍和灰尘的木地板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笃、笃”声,与周围的嘈杂形成了奇特的对比。他所过之处,人们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通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气场隔开。
艾莉西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和其他孩子一样,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院长一步步走近。
洛德拉姆径直走到了凯兰的桌前,停住脚步。他微微低头,银边眼镜后的目光落在那个蜷缩着、对周围一切(包括他的到来)都毫无反应的高大身影上。他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几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怜悯,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出了故障的、但尚可修复的复杂仪器。
然后,他拉开凯兰对面那张空着的、同样沾满酒渍的椅子,毫不在意地坐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袍角甚至没有碰到地上滚落的空酒瓶。
坐定后,他才抬起眼,目光越过桌面,与对面那一直低垂着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了。
一个满脸泪痕(虽然已干涸,但痕迹犹在)、胡须纠结、眼神涣散迷离、浑身酒气;一个面无表情、眼镜反光、衣着整洁、冷静得像一座冰山。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酒馆里剩余的嘈杂声似乎也退得更远,这片角落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只能听到油脂灯芯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凯兰粗重而缓慢的呼吸声。
凯兰似乎花了比平时多好几倍的时间,才将涣散的目光聚焦在眼前这张熟悉的、却在此刻出现得极为突兀的脸上。他混沌的大脑缓慢地处理着这个信息,酒精麻痹的神经努力想要理解现状。几秒钟后,他认出了来人。
他那双布满血丝、肿得厉害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空洞的瞳孔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惊愕”的情绪波动。他的嘴唇颤抖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沙哑、含糊不清、带着浓重酒气的声音,如同破旧风箱的嘶鸣:
“洛……德拉姆?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困惑和难以置信,仿佛在确认一个幻觉。
洛德拉姆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伸手,用两根手指拈起桌上一只还算干净的酒杯,凑到眼前,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杯壁上的污渍,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向着吧台方向,用他那清晰、平稳、却足以让半个酒馆都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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