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酒瓶，再次将凯兰面前那杯酒斟满，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凯兰扭曲愤怒又无助的脸。
“现在，” 洛德拉姆将酒杯往凯兰面前推了推，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继续喝。如果你真的醉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凯兰，像是在记录一个最终实验数据。
“我就会在寰宇魔法学院的永久档案库里，为你新建一份记录。姓名：凯兰·铁影。状态：卒。备注：卒于逃避现实，酗酒过量。很符合你一贯冲动鲁莽、缺乏长远规划的行为模式。”
这句话像一把淬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凯兰最后的心理防线。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悲伤，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冻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洛德拉姆，看着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着那副反射着冷光的眼镜。然后，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一种像是受伤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洛德拉姆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凯兰。没有拍肩，没有递手帕，没有任何寻常意义上的安抚动作。他甚至又给自己倒了一点点酒，极其缓慢地抿了一口。
周围的孩子们屏住了呼吸。艾莉西娜的眼圈更红了，她不明白院长爷爷为什么要说这么伤人的话。派普紧张地抓着他的机械鸟。慧心念诵经文的声音微微发颤。
然而，奇怪的是，凯兰那崩溃的哭泣，并没有持续太久。或许是因为洛德拉姆那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反而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部分因酒精而燃烧过度的情绪。又或许，是因为那句“卒于逃避”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和……不甘。
凯兰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续的抽噎。他抬起头，胡须上沾满了泪水和酒渍，眼神依旧空洞，但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似乎褪去了一些。他看了一眼洛德拉姆，又看了一眼面前那杯满得快要溢出的酒。
然后，他伸出颤抖的手，抓住酒杯，仰头，像是要淹死自己一样，将杯中那灼热的液体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他一阵猛咳，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似乎不只是悲伤。
洛德拉姆看着他喝完，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酒瓶，又默默地给他倒满。
这种独特的、冰冷的、甚至带着刺的“安慰”，没有一丝温情，却仿佛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暂时堵住了凯兰内心那个不断漏风的破洞。它没有治愈悲伤，却强行按下了暂停键。酒馆角落里，只剩下凯兰粗重的呼吸声、酒杯与桌面的轻微碰撞声，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的寂静。而孩子们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院长冷酷话语的震惊，有对凯兰爷爷的心疼，也有一丝隐约的、模糊的希望，希望这种极端的方式，真的能起到一点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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