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角落里的气氛,在洛德拉姆院长那句冰冷刺骨却又似乎藏着些什么的“安慰”,以及随之而来的、漫长而沉重的沉默之后,变得有些异样。凯兰不再嘶吼,也不再痛哭,只是更深地蜷缩进阴影里,机械地灌着酒,仿佛那灼热的液体是唯一能填补内心空洞的东西。洛德拉姆也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陪着一杯接一杯,像一座为这场悲伤守夜的、不会融化的冰雕。
这种死寂,比之前的争吵更让围观的孩子们感到窒息和……心疼。他们看着凯兰爷爷像个被遗弃的、破碎的巨大人偶,看着院长爷爷那座隔绝一切的、冰冷的侧影,一种强烈的冲动在他们心中涌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们必须做点什么,说点什么,哪怕他们的声音很微弱,哪怕他们的话很笨拙。
艾莉西娜深吸了一口气,率先站了起来。她绕过堆满空瓶的桌子,没有像之前那样试图递食物或讲道理,而是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走到凯兰身边,然后蹲了下来,让自己能平视那个深埋在臂弯里的、长满杂乱胡须的侧脸。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却异常清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凯兰爷爷,” 她小声说,珊瑚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水光,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低着头、安安静静掉眼泪的样子……比平时在圣所里,叉着腰、嗓门洪亮地骂我们‘小麻烦’、‘小捣蛋鬼’的时候……”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词,然后非常认真地补充道,“……要可爱多了。”
这话太过突兀,也太过真挚。凯兰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一旁的洛德拉姆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银边眼镜后的目光似乎扫了艾莉西娜一眼,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也没阻止。
贝丝·铁砧看到艾莉西娜开了头,立刻挺了挺结实的胸膛。这个铁砧家族的少女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她想起的是家族打铁炉旁,长辈们常挂在嘴边、刻进族训里的道理。她走上前,用她那种带着北境口音的、憨直而坚定的语气,像宣布一条物理定律般说道:
“凯兰爷爷!我们铁砧氏族的老训诫里说:‘生铁胚子,不经过烈火的淬炼,千锤百打,就成不了好钢!’ 您看您现在,” 她指了指凯兰,又指了指他面前那些空酒瓶,仿佛那是什么特殊的熔炉,“您就像一块正在被淬火的顶级钢坯!疼肯定疼,难受肯定难受!但熬过去,您肯定比之前更坚硬、更厉害!您正在……正在被千锤百打呢!” 她的话简单粗暴,甚至有些滑稽,但那份坚信不疑的劲儿,却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里昂·烁鳞看着两位同伴,也鼓起勇气。他肩头的小火龙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也不再害怕,从衣领里钻出来,喉咙里发出细微而温暖的咕噜声。里昂轻轻推了推小火龙,小火龙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温热粗糙的舌头,极其快速而又小心地,舔了舔凯兰那只搭在桌上、布满伤痕和老茧的大手。那触感温热而湿润,带着小动物毫无保留的、试图安慰的亲昵。
派普一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那个之前被凯兰无意识捏扁、又被他费尽心思修复好的机械鸟“小齿轮”。此刻,他终于将它完全修好了,虽然翅膀还有些歪斜,但眼中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他走上前,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说话,而是将修复好的机械鸟轻轻放在凯兰面前的桌子上,让它正对着凯兰低垂的脸。然后,他启动了一个小小的开关。
机械鸟歪了歪头,用派普录制好的、略带沙哑和紧张的声音,轻轻地说:“凯兰爷爷……我修好了……我……我想再听您骂我一次‘小破烂’……就像以前一样。” 那是派普自己的声音,充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最后是慧心。她一直安静地站在稍远的地方,双手合十,淡金色的眼眸宁静地注视着一切。当其他伙伴都说完、做完后,她才缓缓走上前。她没有蹲下,也没有触碰凯兰,只是用她那空灵而平和的声音,如同吟诵古老的箴言般,清晰地说道:
“凯兰爷爷,您承载的悲伤,并非虚无的重量……那是您对坎德尔爷爷和格伦玛爷爷沉甸甸的、无法割舍的爱。悲伤有多大,爱……就有多深。您此刻背负的,是两份如此厚重的情感,所以才会觉得步履维艰。但请您记得,正是因为这爱如此深沉,您才值得他们视您为生死之交。”
孩子们的这些话,如同几道颜色各异、温度不同的溪流,笨拙地、却又执拗地,试图汇入凯兰那片被酒精和悲伤冻结的心湖。没有大道理,没有空泛的安慰,只有属于他们这个年龄的、最直接的观察、最质朴的信念、最纯粹的亲近,和最通透的感悟。
凯兰依旧没有动,也没有回应。但一直紧盯着他的艾莉西娜却敏锐地发现,凯兰那低垂的、被胡须遮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那只放在桌上、刚刚被小火龙舔过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起来。一直萦绕在他周身的那种近乎绝望的、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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