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兰呆呆地听着,嘴唇微微颤抖,眼泪又开始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似乎少了些崩溃的绝望,多了些听天由命的哀伤。
“其次,” 加尔罗克继续说道,目光扫过桌旁安静的孩子们和洛德拉姆,最后重新落回凯兰脸上,“根据部落传统与长老会一致决议,并得到先祖之灵的认可,我,加尔罗克·冰痕,已于葬礼翌日,正式接任冰痕部落长老之位。”
这个消息让凯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看着加尔罗克年轻却沉稳的面容,看着他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坚毅与担当,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年轻的格伦玛,站在老酋长面前,接受重任时的身影。时光流转,血脉延续。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决定,” 加尔罗克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宣告般的郑重,“冰痕部落长老会与全体族人一致通过决议:从即日起,冰痕部落与石爪部落,正式结为‘永恒兄弟氏族’(Khar’dun’Throm’ka Ves’Thal)。此盟约以我父亲格伦玛·冰痕,与石爪部落已故酋长坎德尔·石爪之间生死不渝的友谊为基石,以两族未来的共同繁荣与守护为誓言。无论山川变迁,世代更迭,冰痕与石爪,自此血脉相连,荣辱与共。”
这番话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凯兰早已死寂的心底激起了一圈圈涟漪。永恒兄弟氏族……这是北境部落间最高规格、最神圣的盟约,通常只在共同经历存亡之战或有着极深渊源时才会缔结。格伦玛和坎德尔……他们的友谊,竟然升华为了两个部落永恒的纽带?
加尔罗克说完,再次向凯兰行了一礼,这一次,他的目光中除了敬意,更增添了一份如同对待家族长辈般的亲近与坦诚:
“铁影长者,父亲生前常对我们说,他一生中最畅快、最无拘无束的时光,便是与您,还有坎德尔叔叔,在荒原的星光下,围着篝火,分享猎获,痛饮烈酒,畅谈天地。他说,真正的友谊,如同北境的星辰,不会因躯体的消亡而黯淡,它的光芒会传递给下一代,照亮后来者的路。”
他微微吸了口气,熔金色的眼眸清澈而坚定地看着凯兰:“所以,我今日前来,不仅是为告知消息,更是代表冰痕部落,也是以格伦玛之子的身份,向您发出邀请。父亲不在了,坎德尔叔叔也离去了,但冰痕部落的大门,永远向您敞开。部落的火塘边,永远有您的位置。冰痕部落,永远欢迎您回家。”
酒馆角落里一片寂静。孩子们都听呆了,贝丝张大了嘴,里昂的小火龙忘记了喷吐鼻息,派普的机械鸟也停止了模仿动作,慧心双手合十,眼中闪烁着感动的光芒。艾莉西娜看着加尔罗克,又看看凯兰爷爷,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这就是……友谊的传承吗?如此沉重,又如此充满力量。
凯兰怔怔地看着加尔罗克,看着这个年轻、却仿佛承载着两个老友灵魂与期望的巨魔战士。他的目光从加尔罗克脸上那熟悉的眼眸,移到他左颊那三道象征着责任与成长的冰痕,再看向他沉稳挺直的身姿。巨大的悲伤依旧存在,心口的空洞依旧疼痛,但在那一片荒芜的冻土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加尔罗克这番话,小心翼翼地撬动了一丝缝隙。
有一缕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属于生命和传承的,新芽般的光,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冰层与悲伤的阴霾,照了进来。
冰痕部落的新芽,已然破土。而它所承载的,是逝者未竟的友谊,是生者必须前行的道路,也是一份跨越了死亡界限的、沉甸甸的托付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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