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正院，梧桐树上传来知了的叫声。
林治站在院中，一身绯红色官袍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面容英俊，棱角分明，剑眉星目，正深深地望向转身离开的差役。
“林大人，这已是第两次了，严尚书怕是打定主意不见咱们。”随行的张良小心翼翼挪了半步，压低声音道。
林治并没有说话，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原本以为严默此次会见他了，但如今看来，严默仍旧还是没有将他当成一盆菜。
林治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敲击着掌心，一下，两下，节奏平稳得不带一丝焦躁。半晌，他转身朝院外走去，步伐不快。
张良急忙跟上，眉头紧锁，严默这是摆明不想插手东宫与晋党的争斗。
林治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名正要往吏部内院走去的官员身上。那人约莫四十岁，身材微胖，穿着五品鹭鸶补服。
他几步上前，挡在那人身前道：“这位大人留步。”
这个官员被拦住，先是一愣，待看清林治袍服上的补子及面容，脸色立刻变了变，于是连忙拱手道：“下官考功司员外郎关好运见过少詹事大人。”
“好运？倒是一个不错的名字！”林治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认真地询问道，“你是自己上疏请辞还是本官帮你？”
这话来得太突然，关好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突然想起了李泰的遭遇，顿时瞪大眼睛，嘴唇微微颤抖地道：“少、少詹事大人……您这话是何意？”
“何意？你当真不明白吗？”林治盯着对方的脸，已经看出对方的心虚道。
关好运的脸色开始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在如今贪墨成风的大夏官场，谁的身上没有点屎呢？
“看来，你需要本官帮你了。”林治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缓缓转身道。
“大人！大人！”关好运急忙追了两步，声音里已带着几分哀求地道：“下官不知何处得罪了大人，还请大人明示……”
林治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继续朝大门走去。
张良快步跟上，回头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关好运，低声问道：“大人，这关好运是严默的人？”
“考功司掌管官员升迁，关好运的位置虽不高，却能掌握不少人的前程。你说，这样一个位置上的人，会是谁的人？”林治的嘴角微微上扬，显得心如明镜地道。
当天下午，吏科都给事中宋言上疏弹劾考功司员外郎关好运“私德有亏，不堪其位”。
奏疏中详细列举了关好运数桩劣迹，最要命的一件是上月十五，关好运在京城醉仙楼酗酒闹事，打砸桌椅却不赔偿。
这种事情，本是可大可小。按惯例，最多罚俸三月，再私下赔偿酒楼损失便是。
可谁都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东宫的免职文书就下来了——关好运被免去考功司员外郎之职，贬为庶民。
“真的免官了？”
“那位少詹事的能耐太大了吧？”
“那就是一个瘟神，见着他得绕道走！”
……
消息传开，整个吏部衙门一片哗然。他们吏部连接两日，两位重要的官员被免职和下狱，这是近十年都没有出现过的异象。
官署，茶厅中。
文选司主事黄猄端着茶盏的手都在颤抖，显得声音干涩地道：“关好运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
“你没看出来吗？”赵大海深吸一口气，却是已经看透事情的本质道：“林治这是做给严尚书看的。李泰被查是罪有应得，关好运这事算什么？醉酒闹事，哪个衙门没有过？怎么就至于免职？”
黄猄后知后觉地道：“你是说，林治这是杀鸡儆猴？”
“何止是儆猴。”赵大海苦笑一声，亦是压低声音道：“这是在打严尚书的脸。严尚书闭门不见，他就拿吏部的人开刀。关好运是严尚书去年亲自提拔的，这谁不知道？”
其实他们是真的错了，林治确实不知道。只是看着关好运朝签押房而去，加上正好刚巧遇上，自然是拿这个倒霉蛋开刀了。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稽勋司郎中沈石来到这里，见到两位同僚在这里喝茶，先是一愣，随后压低声音道：“严尚书在签押房发了好大的火。”
“怎么说？”赵大海急忙问。
沈石擦了擦额头的汗，却是苦涩地道：“骂林治是‘竖子’，此次林治是真的得罪咱们正堂大人了。”
黄猄和赵大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
“沈大人，要不你劝劝严尚书吧？”赵大海犹豫了一下，于是苦口婆心地道：“林治现在是东宫少詹事，背后站着皇太女，那可是咱们的未来的女帝呢！”
沈石叹了口气，却是轻轻地摇头道：“我劝不了，起码今天不行！”
严尚书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一个如此心高气傲的人，现在又岂会向林治低头。
正是这时，官署突然间鸡飞狗走，一般恶狼进村的场景。
“瘟神来了！”
“啥瘟神？是谁？”
“还能有谁！林治，他跑到咱们官署这边了！”
……
在看到林治进入他们官署后，顿时所有官员都是人心惶惶起来。
“本官乃是詹事府少詹事林治，今日来访天官，但天官大人有事外出，诸位吏部同僚出来跟本官认认脸如何？”
随着林治的声音传来，正在忙碌的吏部官员们顿时如临大敌。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犹豫。
在看到李泰和关好运接连倒霉后，他们哪里还胆敢招惹这个瘟神，谁都不敢冒头。一旦出去被他记了官职和姓名，第二天便不用过来上衙了。
“若是谁不出来了，那就是不给本官面子，那便休怪本官无情了！”站在院中的林治看到几个房间都没有动静，于是进行威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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