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终于,考功司郎中陈瑞第一个从值房里走了出来。
他约莫五十岁,头发已花白,脸上带着无奈的苦笑,对着林治拱手道:“下官考功司郎中陈瑞,见过少詹事大人。”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不一会儿,堂中已站了二十多名官员。按照品级高低排列着,个个垂着头,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
林治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一个四十岁左右、身材矮胖的官员身上:“司封司员外郎赵大海,你是自己上疏请辞,还是本官帮你?”
赵大海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周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的官员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而后纷纷充满同情地望向赵大海这个倒霉蛋。
“扑通”一声,赵大海双膝一软,跌坐在地。他刚刚还在指点江山,结果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第三个倒霉蛋。
林治静静看着他,于是重复了一遍道:“自己请辞,还是本官帮你?”
赵大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少、少詹事大人……下官……下官……”
“看来你是需要本官帮你了。”林治转身要走。
“不!不!”赵大海想到自己所想的那些事情,几乎是爬着向前挪了两步求饶道:“下官……下官主动请辞!”
林治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很好,今日就将奏疏送上来。不然今晚你就得进诏狱。”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外走去。
经过那几个观政进士,他隐隐觉得有几分面熟,亦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这几个年轻人已经面色苍白,而后受宠若惊地向林治拱手。
他们其实都是今年的新科进士,只是谁能想到,半年前还是一起参加殿试的考生,而今林治已经是他们要仰望的大人物。
其中一个名为张太岳的观政进士紧握拳头,却是为自己打气道:“我一定要向林大人学习,一定不会向任何势力低头!”
林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快步走出了官署。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官署里才响起一阵长长的出气声。赵大海还瘫坐在地上,陈瑞上前想要扶他,却被他摆摆手拒绝了。
赵大海苦笑着摇摇头,像是认命般地道:“我这就去写辞呈。”
“咱们现在怎么办,这个简直就是瘟神!”文选司主事黄猄的身材瘦高,看到林治离开,顿时满脸担忧地说道。
考功司郎中陈瑞扭头望向签押房的方向,眼神中满是无奈与苦涩道:“咱们一起劝一劝正堂大人,让他别再给林治吃闭门羹了!”
当天下午,司封司员外郎赵大海提交了辞呈。
吏部尚书严默在经过一番思考后,最终松了口,答应明天见林治。
次日上午,阳光依旧明媚。
林治再度来到官署堂内,气宇轩昂地大声道:“本官乃是詹事府少詹事林治,诸位吏部同僚出来一见!”
考功司郎中陈瑞等官员纷纷走了出来,其中有官员当即不解地道:“少詹事大人,正堂大人不是答应见你了吗?”
林治却是一愣,旋即嘴角微微上扬地道:“严尚书要见本官?我今日并不是来见严尚书的,而是帮你们吏部清理害群之马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吏部官员顿时脸色一白。
他们本以为暴风雨过去了,结果谁知道林治压根都没有去求见吏部尚书严默,却是第一时间奔着他们而来。
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恐惧,生怕下一个被林治盯上的就是自己。
“你,还有你!”林治指着两个官员,眼神犀利如刀地道:“你们两个是自己上疏请辞还是本官帮你?”
文选司主事黄猄脸色一变,于是站出来针锋相对地道:“下官不服,你分明就是以权压人!”
“黄主事,你为了仕途匿母亲丧,真以为本官查不到?”林治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地盯着黄猄道。
黄猄整个人如遭雷击,跌坐在地,他没想到自己的罪行真被林治抓到了。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按《大夏律》,父母丧匿不举哀者,当杖一百,流三千里。原以为这个事情做得天衣无缝,结果竟然被林治查了出来。
另一个吏部官员面容普通,面对无所不知般的林治,知道自己无力反抗,于是苦涩地道:“下官主动请辞!”
“很好,今日就将奏疏送上来,不然今晚你就进诏狱,咱们明天见!”林治伸手拍了拍屁股,便直接走人道。
最后的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治离开后,吏部官署一片死寂。
良久,考功司郎中陈瑞才喃喃地道:“四天……李泰、关好运、赵大海、黄猄、还有老周……四天折了五个人。”
“严尚书再不见他,吏部就要被他拆了。”稽勋司郎中沈石已经看明白了,顿时苦涩地道。
“走!”考功司郎中陈瑞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却是招呼大家道:“咱们再去签押房!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让严尚书明白,这个林治不能再避而不见了。否则……!”
后面的话,他是真的不敢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们哪个没有点龌龊事。
当赵大海、陈瑞、沈石等人联袂求见时,吏部尚书严默正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正在吱吱喳喳的梧桐树。
严默并没有回答,脸上透着几分疲惫地道:“罢了。沈石,明日一早,你亲自去门口迎他,别再让他到官署了。”
原本他今天都已经决定见林治,但奈何林治竟然压根没有前来求见,而是直奔官署,又弄掉了他的两员大将。
现在的年轻人做事真的不按常理出牌,着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下官遵命。”沈石心里暗自一喜,于是连忙躬身道。
考功司郎中陈瑞等官员暗松一口气,只希望林治老老实实前来这里跟他们的正堂大人见面,可别再去他们官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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