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河流在脚下快速掠过。
几人脚下，是缩小的大地，是走马灯一般的世间百态。
“师父，你看那些银线……”
海慧指着下方的铁路网络，灯火通明的列车正在其间飞驰。
“那是……在地底穿行吗？”戒贤的目光则被城市地下铁道的剖面景象所吸引，
他看见无数人像蚂蚁般涌入地下洞穴，又随着机械车厢快速移动。
玄奘的视线更远，他看见巨大的港口，集装箱如山峦般堆积，
更远处，田野被规整地划分，但耕作的不是牛马，而是各种机械。
三人沉默，各自消化着所见景象带来的冲击。
他们看见了钢铁厂中喷吐的火光，看见了高耸入云的建筑工地，
看见了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也看见了巨大屏幕上闪烁的新闻与广告，
那些画面快速切换，有政客演讲，有市场波动，有民众游行，有灾害报道。
社会、经济、政治……千年后世界的复杂缩影，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在三人面前展开。
戒贤法师目光火热：“老衲原以为，佛法所言三千大千世界，乃是虚指。
今日方知……一千年光阴，果真能造出另一重天地。”
海慧道：“周施主，那些格子楼之中，人们终日忙碌，所求为何？”
“所求……”
周仪愣了一下，苦笑道：“所求甚多，周某想来这个问题当世无人能回答。”
……
不知过了多久。
一股热浪猛地袭来，将三人拉回现实。
他们这才注意到，脚下景物已不再流动，几人已脚踏实地。
他们正站在一片新的钢铁丛林之中。
目之所及，高楼大厦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夜空霓虹。
与方才在印国所见城市完全不同，
这里的建筑更加整齐有序，街道要更干净。
虽是夜晚，但整座城市亮如白昼，无数霓虹灯、LED屏、车灯交织成一片光的海洋。
“我们……这是到了大唐？”
周仪笑道：“说是大唐，其实大唐在这片土地也已成为历史。
如今这个国家，我们称之为华夏，这里是华夏西南的一座城市，名叫渝州。”
“渝州……”玄奘重复着这个地名，目光已投向街头景象。
车水马龙，不时有行人穿过街头。
一条空中轨道横跨街道上空，车厢内灯火通明，坐满了乘客。
“此间城市，却是比我那千年后的天竺要规整许多。”
海慧感叹道，语气中不无羡慕：“街道洁净，楼宇整齐，行人衣饰光鲜……
看来，大唐也好，华夏也罢，依旧是这天地间最强盛的国度。”
一旁，戒贤的目光则投向了远方。
夜色中，一条大河从城市中蜿蜒穿过，江面上有点点游船的灯火，两岸是连绵的楼宇光影。
灯光映照下，美得如同画卷。
“周施主。”
戒贤抬手指向那条大河：“老衲对大唐地理风物有些了解，那……莫非是你大唐的长江？”
几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
玄奘和海慧这才仔细看去，两人同时露出讶异。
方才在印国上空，他们亲眼看见了现代恒河的污浊与衰败，
油腻灰黄的水面，堆积的垃圾，刺鼻的气味都还仍历历在目。
而眼前这条大河，虽看不到细节，但那流淌的光泽，无不昭示出水质的良好。
“正是长江。”
周仪点头，“它与嘉陵江在此处交汇，渝州便是因这两江交汇而兴的码头城市。”
海慧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为何……为何如此清澈？难道你华夏不修筑工厂？不排放污水？
方才我等在空中，明明也见到了厂房……”
周仪道：“工厂自然是有，污水也曾排放过。
周某也是在此长大，记得我年幼时这里的河水并不清澈，虽说没有印国那般夸张，但与青山绿水几个字绝对不沾边。”
“那……那是如何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海慧瞪大眼睛。
周仪叹了口气：
“是因为，后来人们明白了，若以牺牲母亲河为代价换取发展，那发展便是无根之木。”
周仪指向江对岸一片灯火通明的区域：“那里，曾经是华夏最大的钢铁厂之一，直排的废水让这段江水变色。
如今，钢厂已搬迁升级，原址建起了滨江公园、博物馆、剧院。
如今长江全段实行十年禁捕，莫说排放污水，就是大批量的捕鱼都不行。”
戒贤和海慧望着那条流淌的大河，神色一点点变得复杂。
良久，戒贤法师双手合十，朝着长江方向深深一揖：
“阿弥陀佛……老衲今日，方知何为人定胜天，华夏之路，予我天竺，实有万钧之重。”
玄奘轻声道：“师父，此乃千年智慧。我佛说缘起，万事万物皆相互依存。
污染河流易，治理河流难，能走出此路者，必是看清了这缘起之链。”
“好了三位，感慨的话稍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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