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艇穿过那片灰色空白星域的边界时，没有任何明显的过渡——前一瞬还是正常的星空，下一瞬，舷窗外的景象就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一片星域。那是一座坟墓。
数以万计的飞船残骸，静静地漂浮在虚空中，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钢铁坟场。残骸的密度极高，有些相互碰撞、堆叠、缠绕，形成了如同珊瑚礁般复杂的立体结构；有些则孤零零地飘浮在稍远的区域，保持着被摧毁时的最后姿态，如同一具具在太空中凝固的尸体。那些残骸的年代跨度极大——林宸看到了数百年前就已经淘汰的古老离子引擎型号，也看到了近几年才投入使用的新型灵能驱动舰船的碎片。有些残骸上还能辨认出模糊的徽记和涂装，来自不同的文明、不同的势力、不同的时代，仿佛一个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无底洞，在过去无数岁月中，将一艘又一艘误入此地的飞船吸入腹中，然后将残骸吐出来，作为它领地边缘的界碑。
侦察艇在残骸群的边缘缓缓减速，灵枢自动开启了最高级别的主动隐身模式，将船体的能量辐射降至最低。所有人都站在舷窗前，望着那片令人窒息的景象，久久无言。
“这些……全都是在这里被摧毁的？”烬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般的本能谨慎。
“不完全是被摧毁的。”林宸的目光扫过那些残骸的表面，即使灵力未复，他依然能凭借丰富的经验看出一些端倪，“你看那艘——外壳上有明显的腐蚀痕迹，不是武器造成的，更像是被某种酸性物质长时间侵蚀。还有那艘，龙骨断裂的断面很整齐，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能量刃一刀切断。而那边那几艘……它们的残骸保存得相对完整，没有明显的外部损伤，更像是内部系统突然瘫痪后失去动力，然后被某种力量拖拽到这里来的。”
“也就是说，这里不仅有主动攻击的防御机制，还有被动捕食的陷阱。”烬总结道，“而且这两种机制已经运转了很长很长时间——长到足以积累出这样一片规模的残骸群。”
侦察艇在残骸的缝隙中小心翼翼地穿行，灵枢以极高的精度计算着每一条可行的航线，避开那些漂浮的碎片和可能隐藏着陷阱的区域。越往深处航行，残骸的密度越高，种类也越发多样。林宸看到了一艘外壳上刻满梵文经咒的古老僧侣舰船，看到了一艘采用了完全不符合流体力学设计的、仿佛活物般的有机体飞船，还看到了一艘舰身上印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系统的三角形战舰——那些文字的笔画如同藤蔓般缠绕交错，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诡异美感。
这些来自不同时代、不同文明的残骸，沉默地漂浮在黑暗中，如同一座座无言的墓碑，共同诉说着同一句话：此处禁止通行。
而在残骸群的最深处，在那片仿佛一切道路的终点般的虚空中，悬浮着一座塔。
那座塔的结构与暗星的黯晶塔极为相似——同样的黑色晶体材质，同样的多层螺旋结构，同样的散发着幽冷光芒的符文纹路——但它的规模，比黯晶塔大了数倍不止。黯晶塔在暗星地心中已经算得上宏伟，但与眼前这座巨塔相比，就如同小屋之于宫殿。塔身的高度目测至少在数千米以上，最粗处的直径超过五百米，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能量回路，如同一根由黑色水晶雕琢而成的、通天彻地的巨柱，静静地矗立在残骸群的正中央。
围绕着塔身，有数层半透明的能量护盾在缓缓流转，如同行星的环带，将塔与周围的残骸隔离开来。护盾的表面不时闪过一道道暗紫色的电弧，发出低频的嗡鸣，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侦察艇的隔音舱壁，依然能隐约感受到那种震动。
“摇篮。”林宸低声说出了这个词。
烬站在他身边，望着那座巨塔，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既有面对前所未有强敌时的凝重，也有一种仿佛猎人终于找到了猎物巢穴般的、冷冽的专注。“黯晶塔是影殿的心脏。这座塔——就是影殿的子宫。他们在里面孕育着那个所谓的‘容器’。”
侦察艇在残骸群边缘的一块巨大碎片背后缓缓悬停，灵枢将塔的影像放大、增强、分析，一串串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片刻后，灵枢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初步分析完成。该塔的能量读数远超黯晶塔峰值时期的十倍以上。塔周围的护盾系统由至少三层不同频率的能量场叠加构成，强行突破的概率低于百分之一。塔基处检测到多个能量输入端，疑似连接着更深层的地下或空间折叠结构。塔顶——检测到一处高强度法则波动源，其能量特征与‘归途’计划中描述的‘容器’高度吻合。”
灵枢停顿了一下，补充道：“那个‘容器’，已经接近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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