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这老骨头也撑不到下个星区了。”独眼龙蹲下来，手里把玩着一把剔骨刀，刀尖在潘小贤眼前晃悠，“与其把钱带进棺材里烂掉，不如拿出来孝敬孝敬爷。爷若是心情好，等到地头了，还能发善心给你卷个草席子扔虚空里，也算是个天葬。”
周围几个散修侧过头，眼里带着同情，却没人敢吱声。在这三不管的虚空渡船上，死个把人跟死只耗子没区别。
潘小贤心里把这独眼龙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若是放在以前，这种货色他吹口气都能崩死一片。可现在，他只能哆哆嗦嗦地去摸怀里那个干瘪的储物袋。
“爷……真没钱了……这就几块下品灵石，是留着……咳咳……买寿衣的……”
“拿来吧你！”独眼龙一把抢过那几块灰扑扑的灵石，还不解气，伸手就要去扒潘小贤那件破斗篷，“这料子虽然馊了点，洗洗还能当抹布。”
就在独眼龙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潘小贤衣领的瞬间。
轰隆——！！！
整艘渡船像是撞上了一座大山，剧烈震颤。货仓里的箱子稀里哗啦倒了一地，那独眼龙也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剔骨刀差点扎进自己大腿根。
“怎么回事？！撞陨石了？”
“救命啊！船要裂了！”
惊叫声此起彼伏。原本昏暗的货仓突然变得一片漆黑，所有的光源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存在吞噬殆尽。
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万丈深海的水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噗通、噗通。
货仓里的修士们像是下饺子一样，接二连三地跪倒在地。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是生物遇到天敌时本能的臣服。
潘小贤顺势往地上一趴，脸贴着冰冷的木板，浑身颤抖得像是筛糠。但他那缕藏在死气之下的神识，却极其隐晦地向外探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心脏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窗外，原本虚无黑暗的宇宙空间，被一艘庞然大物占据了。
那不是普通的飞舟。那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通体漆黑，船身铭刻着繁复的暗金色魔纹。尽管船舷左侧有一个触目惊心的修补痕迹——那里的金属颜色明显比周围要新，但这丝毫无损它的威严与恐怖。
船头，悬挂着一颗还在滴血的巨大妖兽头颅，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渡船的方向。
“夜……夜笙歌？！”
有人透过缝隙认出了这艘传说中的凶船，声音变了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是那位夫人的座驾！她……她不是失踪了吗？”
“完了……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啊……”
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夜笙歌号并没有直接撞上来。它只是静静地悬停在渡船上方，投下的阴影将这艘可怜的鳐鱼船完全覆盖。
一道霸道、蛮横、带着极度贪婪与暴虐的神念，如同雷达一般，肆无忌惮地扫过船舱里的每一个人。
那神念所过之处，所有人只觉得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连骨髓里的秘密都无处遁形。
潘小贤趴在地上，枯荣诀运转到了极致。他将体内那浩瀚如海的灵虚仙气死死压缩在丹田最深处，同时主动引导那股衰败的死气弥漫全身。
现在的他，就是一块烂肉，一块发霉的木头。
“一定要骗过去……”潘小贤咬着牙，指甲在木板上抠出了几道深痕。
那道神念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潘小贤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条毒蛇舔过了脊梁骨。
死寂。
除了粗重的呼吸声和牙齿打架的咯咯声，几百人的货仓里听不到任何动静。
那个独眼龙此时哪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整个人缩成一团肉球，脑袋恨不得塞进裤裆里，浑身抖得像是个开了震动的按摩仪。
突然，一道香风毫无征兆地钻进了这个满是臭味的船舱。
那是一种混杂了极品龙涎香、血腥气以及某种腐烂甜味的怪异味道。闻上一口，让人脑仁发胀，胃里翻江倒海。
空间泛起一阵涟漪。
一个高大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货仓中央。
她足有三米高，在这狭窄低矮的货仓里，不得不微微弯着腰。一身紧致到快要崩裂的暗红色皮衣，勾勒出夸张到违背人体力学的曲线。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黑纱，只露出一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竖瞳。
是那位“夫人”。
只不过，相比于传闻中的风华绝代，此刻的她多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郁。那层面纱下，隐隐透出几块暗红色的斑驳，像是无法愈合的烧伤。
“咯咯咯……”
她笑了。笑声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
“这破船上，倒是藏了不少鲜活的小点心呢。”
她伸出戴着黑手套的手，随指点了两下。
“你，还有你。”
话音未落，空气中波纹扭曲。四名身穿黑甲、气息都在山海境初期的魁梧修士凭空浮现。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瞬间扑向人群。
被点中的是两个年轻修士，一男一女，气血旺盛。
“不要！我不想死！”
“救命啊！前辈饶命！”
两人拼命挣扎，祭出法宝试图反抗。但在那绝对的实力压制下，他们的反抗就像是婴儿挥舞拳头。黑甲卫士轻描淡写地捏碎了他们的法宝，像是提着两只小鸡崽一样，把人拎到了夫人面前。
夫人看都没看那两人一眼，那双竖瞳继续在人群中游弋。
她就像是在菜市场挑拣猪肉的主妇，目光挑剔而冷酷。
潘小贤把头埋得更低了，呼吸频率降到了最低，甚至控制心脏每分钟只跳动三下。
他能感觉到，那两道幽绿的目光，正在逼近。
一步。
两步。
高跟鞋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最终，那双巨大的红色高跟鞋，停在了潘小贤的鼻子前。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咦？”
夫人发出了一声疑惑的鼻音。
她弯下腰，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潘小贤。那张蒙着面纱的脸凑近了，距离潘小贤的后脑勺不足半尺。
“吸溜——”
一声令人作呕的吸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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