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娜尔瘫软在地,劫后余生的虚脱让她几乎晕厥,忙又挣扎着磕头:“谢、谢殿下不杀之恩……”
“饶你的,不是本宫,是玄鹰郡主苏琅嬛!”
亲兵将她拖了下去。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宇文明翊走到墙边,伸手,轻轻取下那幅苏琅嬛的画像。指尖拂过画中人的眉眼,眼底的暴戾与冰冷渐渐融化,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与痛惜,当注意到落款是赫连莹,他像是被什么刺到,直接大手一挥,将画像化为碎屑。
“对不起嬛儿……”他低声自语,不知是在对谁说,“我早该将赫连莹碎尸万段。”
苏琅嬛忙以心声安抚,“明翊,我现在很好,不要在意你所看到的,也不要多想,只管速战速决,将苍狼收入大胤,如此方可太平。”
“好。”宇文明翊望向殿外渐亮的天光,凤眸重新凝起凛冽锋芒。
苍狼已灭,但北疆未定。
而他的路,还很长。
苏琅嬛的心声在他耳畔轻轻响起:“明翊,谢谢你。”
不是为了不杀那女子。
而是为了他那句——
“她不是你。”
宇文明翊唇角微扬,抚了抚心口玉佩的位置,大步踏出寝宫。
晨光刺破血色长夜,照亮他银甲上未干的血迹,也照亮前路漫漫烽烟。
但这一次,他知道——
无论刀山火海,总有一人心意相通,与他并肩。
足矣。
***
三天三夜。
整整三天三夜。
这座皇城沦为人间炼狱。
喊杀声从未停歇。火焰吞噬了一座又一座宫殿,浓烟遮天蔽日。
第二日,抵抗已变得零星,更多的是绝望的哭嚎和濒死的呻吟。
到了第三日,连哭嚎都微弱下去,只剩大胤士兵挨宫挨殿搜查补刀的沉闷脚步声,以及偶尔爆发的短促惨叫。
赫连莹在床底下蜷缩了三天。
没吃没喝,不敢合眼。小腹传来阵阵隐痛——那是苍狼王的孽种在不安地躁动。
她颤抖着手抚摸腹部,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
孩子不能留。
这是苍狼王的种,是大胤死敌的血脉。若被查出,她必死无疑。
更何况……这孩子本就不该来这世上。
她抖嗦着腿,一路在死人堆里装死,一路爬,终于来到巫医处,找到堕胎药。
这几个月,又是侍寝,又是挨打,本以为苍狼王能一举灭了大胤,灭了宇文明翊和苏琅嬛,没想到,白忙活一场,还遭了活罪!
此刻,手中的药丸,成了她斩断过去、换取生机的利刃。
没有水,她咬开瓶塞,将浓黑刺鼻的药汁生生吞下。苦涩与剧痛瞬间在腹中炸开,她咬住袖口,浑身痉挛,冷汗浸透衣衫,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漫开温热的濡湿。她颤抖着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粘稠的血块。眼泪无声滚落,混着嘴角咬出的血,咸腥苦涩。
但她活下来了。
第四日黎明前,杀戮声终于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脚步声和严厉的呼喝:“奉太子令——全城搜捕苍狼余孽!重点查找一名叫赫连莹的女子!画像在此——发现者,重赏!”
赫连莹心脏骤停。
他们果然在找她!宇文明翊……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极致的恐惧过后,一股狠戾的凶性陡然窜起。不,她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
她透过破窗缝隙向外窥视。一队大胤士兵正在院中搜查,其中一人似乎落了单,正走向她藏身的这间屋子。
机会。
她屏住呼吸,捡起地上半截断裂的椅腿,藏在门后。
脚步声靠近,门被推开。那名年轻的士兵刚探头进来——
“砰!”
椅腿狠狠砸在后脑!士兵闷哼一声,软倒在地。赫连莹扑上去,扒下他的甲胄和兵服,手忙脚乱地套在自己身上。甲胄太大,她用撕下的布条草草捆紧,又抓了把灰土抹在脸上,散乱的长发胡乱塞进头盔。
镜子里映出一张脏污模糊、雌雄莫辨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背起士兵的佩刀,低着头快步走出偏殿,混入一队正在换岗的士兵中。
没有人注意到她。
趁着夜色未褪、混乱未平,她凭着记忆,绕向皇宫最北侧的废弃兽苑——那里有一条苍狼王早年为了狩猎方便偷偷挖设的暗道,直通城外乱葬岗。这是某次苍狼王酒醉后炫耀时说漏嘴的,她一直记在心里。
暗道入口被枯藤和兽骨掩埋,她扒开杂物,蜷身钻入。地道狭窄潮湿,弥漫着腐臭和血腥味。她手脚并用,在黑暗中拼命向前爬,腹部的绞痛一阵阵袭来,身下还在流血,她却不敢停下。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进一丝微光。
出口到了。
她奋力顶开头顶的石板,新鲜寒冷的空气涌入鼻腔。外面是一片荒芜的坟地,残月如钩,照着累累白骨和飘荡的磷火。
她钻出地道,瘫坐在荒草中,回头望去——
远处,苍狼皇城仍在燃烧,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那座囚禁她、折磨她、也差点成为她葬身之地的巨大牢笼,正在烈焰中崩塌。
而她,逃出来了。
赫连莹颤抖着扯掉身上沾染血污的大胤兵服,露出里面破烂的裙衫。她望向南方,那双曾经娇媚的眼眸此刻深陷,却燃烧着淬毒般的恨意。
“苏琅嬛……宇文明翊……”她嘶哑低语,声音如砂纸磨过锈铁,“你们毁了我的一切……等着吧。只要我赫连莹还有一口气在,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她踉跄起身,裹紧单薄的衣衫,一头扎进北方茫茫的草原深处。
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而那场席卷苍狼的血色风暴,才刚刚开始向更辽阔的天地蔓延。
***
大胤,皇宫,紫宸殿。
八百里加急的战报与密信同时抵达,如惊雷般打破了深宫的沉寂。
宇文暄霖展开那封字迹刚劲、染着北疆风沙气息的战报时,执御笔的手竟微微发颤。
他逐字读下去,眉间的川字纹随着战报的内容渐渐舒展,最终化为一声长长、沉沉的叹息,那叹息里却裹挟着压不住的欣慰与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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