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不多,但事要办。黄山头不是汉川的黄山头,是临海的黄山头。
做好了,不光是旅游的事,是整个汉川的牌子。”
梅小天顿了一下,看向李南,
“李南,你汇报一下项目进展。”
李南翻开了自己面前那个红色封面的笔记本。
本子里夹着好几张从打印纸上裁下来的小纸条,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数字和进度节点。
他把纸条抽出来看了一眼,放在边上,开始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语速不快不慢,
像是在跟一个需要知道全部细节的人做详细汇报。
他从征地拆迁开始说。涉及十二户人家,九户已经签了协议,
剩下三户还在谈,预计十月中旬能全部搞定。
补偿标准按县里定的方案执行,没有一户超标。
然后说进山道路,路基已经挖了将近两公里,
四车道的路基,现在看着宽,以后用起来就知道了,不用再挖第二遍。
设计方是中标的省规划设计院,方案已经出了三稿,
还在改,主要是游客中心的位置没定下来,
他坚持放在山门外头,设计方想塞进山门里头。
他还没松口。最后说到资金使用,省里的八百万已经到了县财政专户,
市里的四百万月底前到账,县里的一百万已经拨付了第一批三十万,
用于征地拆迁补偿和路基工程预付款。目前实际支出四十一万...
每一笔钱都说得清清楚楚,数字具体到个位数。
他说完之后,抬起头看着梅小天。梅小天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放下笔说:
“征地拆迁那三户,国庆节前能不能拿下”。
李南说能,其中一户在外地打工,国庆节会回来,
已经约好了见面谈,另外两户在村里,思想工作做通了,就差签字。
梅小天点了一下头说“好”,又看向高培安,问他还有什么意见。
高培安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李副县长抓这个项目,我放心”。
这话说得不算重,但分量够。梅小天又说了几件事,
经济形势分析、安全生产、信访稳定,每一样都说得很快,
数字、责任人、时间节点,三言两语交代清楚。
他没有让人挨个汇报的习惯,自己先说,说完问有没有不同意见,没有就过。
这是他当县长时就有的风格,当了书记也没变。
他说:
“开会不是请客吃饭,不用把每个人点的菜都报一遍”。
说到信访稳定的时候,政法委书记秦五铭插了一句话,
说最近下面有几个乡镇的信访量有所上升,主要集中在土地纠纷和征地补偿两个方面。
梅小天听完看了他一眼:
“你牵头,国庆节前搞一次排查,有问题早解决,别拖到节后”。
秦五铭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说到安全生产的时候,人武部长杨广说了几句,
主要是关于秋季防火的事,黄山头那片林子是重点。
梅小天说:
“防火的事不能等,你这边拿个方案,跟林业局对接”。
广应了一声。
十点十分,梅小天把笔记本合上了。他看了一眼时间,说:
“今天就到这儿。散会。”
椅子拉开的声音此起彼伏,茶杯盖子碰撞的脆响,
笔记本合上的闷响,有人站起来活动筋骨。
梅小天坐在原位没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次不烫了,他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目光从李南脸上扫过去,
停了一下,点了一下头,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走了。
李南坐在原位没动,把笔记本合上,
那个红色封面的本子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后面的空白页没剩几张。
他把夹在本子里的小纸条抽出来整理了一下,又重新夹回去。
高培安端着保温杯从旁边经过,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没说什么,走了。
刘喜贵从主位那边绕过来,笑着跟他说:
“李副县长,以后办公室有什么事需要协调的,你直接找我”。
李南说好。刘喜贵点了点头,夹着笔记本走了。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孙笑笑走在最后,
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李南一眼,笑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走廊里。
会议室安静下来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那张铺着深绿色桌布的长桌上,照在那几个空了的白瓷茶杯上,
照在那两个缺席的位置上。
桌牌上“祝军山”和“刘玉国”两个名字并排摆在一起。
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按规定列席常委会,但今天两个人双双缺席。
李南看着那两个桌牌,又看了一眼梅小天刚才坐的那个位置。
他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但那一眼让在座的人都看见了。
不是生气,是懒得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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