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马上就到点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摆这一出,
除了让人觉得格局不大,还能怎么样呢?
梅小天不跟他们掰扯不是怕,是没必要。
李南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底,拿起笔记本和文件,走出了会议室。
星城,苏建民家。
晚饭刚吃完,钟琳还在收拾餐桌,碗碟的轻响从厨房那边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苏荃儿没像往常那样帮着擦桌子,而是一直坐在沙发上,
手里攥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屏幕亮了又按灭,按灭了又点亮。
她今天特意从德市赶回来,请了一天假,专门为这事。
苏建民坐在旁边那张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当天的《临海日报》,
头版已经看完了,翻到了第二版,目光在版面上缓缓移动,不急不慢的。
他穿着家常的深蓝色开衫,鞋子换成了布鞋,
整个人靠在沙发里,姿态放松,但腰板还是直的,
这是几十年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苏荃儿把手机拍在沙发上,挪过去挨着苏建民坐,
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摇了两下,力道不重,但频率快,
摇得苏建民的报纸跟着一抖一抖的。
“爸,你帮我想想嘛,我带什么礼物过去?
空手肯定不行,太贵了也不行,太随便了也不行。
张爷爷上次在曾老那儿见过我一面,但那时候...现在不一样了。”
苏建民把报纸折了折放在茶几上,摘下老花镜,
镜腿合拢搁在报纸上面,然后侧过身看着女儿。
苏荃儿的脸绷着,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兴奋,
眼珠转得快,嘴唇抿着,松开,又抿着,手还在他胳膊上,没拿开。
钟琳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水珠,
在围裙上擦了两把,站在餐厅门口往客厅看了一眼,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在医院里手下管着几十号人,什么大手术没见过,但这件事她不敢插嘴。
不是没想法,是觉得这件事的分量太重了。
张家那种门第,不是她一个心内科教授能随便出主意的。
她端着擦手的毛巾站了几秒,转身又回了厨房。
苏建民靠在沙发上,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开,
落在茶几上那盆文竹上,看了一小会儿,开口了。
“礼物不是最重要的。”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跟下级交代一件需要反复斟酌的事,
但语气里没有那种公事公办的冷,带着父亲对女儿说话时特有的柔和。
“张家什么都不缺,你带什么都进不了人家的库房。
但你不能空手,空手是不懂事。”
苏荃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手从他胳膊上滑下来,
放在膝盖上,两只手绞在一起。
苏建民继续说,语速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你带两样东西。一样是你舅舅自己做的腊肉和香肠,
他是临海老家的手艺,临海人吃临海的东西,这是规矩,也是本分。
另一样,你上次跟我说你存了一年的工资,你从工资里拿出一个数,买一套书。
什么书你自己选,别选那些装帧豪华的礼盒版,
选你自己读过的、觉得好的、有批注的。
精装不如平装,礼盒不如旧书。”
苏荃儿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心里默念苏建民说的每一个字。
“腊肉、香肠、旧书?爸,你没开玩笑?”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苏建民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他脸上那种惯常的严肃松弛了那么一点。
“张老家最不缺的就是物质。你送贵重的东西,
人家收了也不是,退也不是,反而尴尬。
你送的是临海的土产和自己的诚意,这是张家不容易见到的。”
苏荃儿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穿什么?我总不能在星渚山上穿个检察制服吧?”
苏建民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穿什么,我跟你讲几条,你记着。”
苏荃儿立刻坐直了,腰板笔挺,
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搁在腿上,像在会议室里听领导布置任务。
“第一,颜色不要鲜艳。大红大绿、明黄亮紫,都不要。
张老那个年纪的人,看了晃眼睛。你选素净的,
米白、浅灰、藏青、淡蓝,都行。
花可以有一点,但不能碎,素底上面一枝花的,不要满身碎花的。”
苏荃儿边听边在心里翻自己的衣柜,把那几件觉得拿得出手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过。
“第二,如果是穿裙子的话就不要太短。
裙子过膝,领口不要低,袖子不能太短。
你进张家不是走红毯,是去见长辈,庄重比好看要紧。
但庄重不是老气,你年轻,穿得得体大方,人家看了舒服,你自己也不拘束。”
苏荃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的这件在家常服,
领口不算低,但也算不上高,赶紧往上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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