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摆了摆手:
“宫主任,我住哪、怎么住,我自己决定。
房租我自己出,这是原则问题。
如果县里非要出钱,那我就不租了。”
宫诚愣在当场,嘴唇动了几下。
他在机关干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哪个领导主动往外推公家待遇的。
他看着李南,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客套的痕迹。
他没有找到。宫诚点了一下头:
“好,那我尽快去落实。”
李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第二件事,联络员。
我在汉川的时候有一个联络员,叫孙明波。
跟了我两年多,工作能力不错,人也踏实。
你发个商调函过去,汉川那边我已经协调好了。
另外,这段时间你先辛苦一下,帮我顶一阵。
等孙明波到了,他接手。”
他顿了一下,
“这段时间你跟我对接工作。”
宫诚愣了一下。他在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新县长不用临时联络员,
让他这个县委办主任直接对接工作。
这到底是信任,还是试探?
他看着李南的表情,那张年轻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踏实了一些:
“县长,您放心。
办公室这边,我会安排好。
孙明波同志的手续,我马上办理。
还有什么其他需要,您随时吩咐。”
他站起来,
“那我先去落实房源的事。”
李南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宫诚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脚步在门槛上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迈步走出去,门轻轻带上,
锁舌卡进门框的声音很轻,像一句没说完的话被咽了回去。
手机响的时候,李南正在翻看宫诚留下的那份乡镇情况汇总。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的声音就涌进来了。
“好你个李南,是不是不我不打电话给你,
你就不准备告诉我你调到华融来了?”
韩韵的声音不高,但语速比平时快,
带着一股被压着的气,不是愤怒,
是那种“你居然让我从别人嘴里听说”的嗔怪。
李南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
“韩韵,你听我解释啊,
我这才刚到,还没安顿好...”
“没安顿好就不说?
你跨市调过来,我居然是听县委办的人说‘新来的县长姓李,
从汉川来的’,才想到去问一句是不是你。”
她顿了一下,
“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李南没有接话。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像是一口气倒完之后在等回应。
李南出声说道:
“其实我是想找时间当面告诉你的,只是...”
李南的说话再次被韩韵打断,语气里的那层硬壳松了一些:
“行了,别解释了。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讲故事。
你到了就好,华融这个烂摊子,
确实需要一个能干事的人来收拾。”
她顿了一下,
“你现在住哪?晚上有事没有?”
“暂时没有。”
她那边沉默了片刻:
“五点半,我在县委大院门口等你。
带你去个地方,顺便跟你聊聊华融的情况。”
像是怕他多想,又补了一句:
“不是别的,你刚来,两眼一抹黑,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李南说:
“行,五点半,我去大院门口接你。”
韩韵没有再说什么,挂了。
李南把手机放在桌上,听筒里断线的忙音已经消失了,
屏幕暗下去,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坐在那里没有马上动,目光落在那面暗下去的屏幕上,
停了片刻,才收回目光,
重新翻开桌上那份乡镇情况汇总,继续往下看。
他翻开折角的那一页,上面是章华镇的人口和耕地数据,
数字密密麻麻的,在纸上铺开,像一张还没画完的地图。
他没有抬头,翻到了下一页。
那一页上印着桔子口大桥垮塌前后的情况概述,
字不多,留白很多,纸页边缘有一道被人用铅笔轻轻划过的痕迹,
线画到一半就断了,像在写什么的时候被打断了思路,没有再续上。
他盯着那道铅笔的断痕看了两秒,然后翻过去了。
下一页是空的,只有“备注”两个字写在页眉上,
后面什么都没填,像在等一个人来把话补上。
县委办公大楼三楼东头那间办公室,门是新换的。
康代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还没批完的文件,
目光却落在对面那面白墙上,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宁静致远”四个字,
笔力不算老练,胜在规整。
那是他到任之后让人挂上去的,不是因为他喜欢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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